一九三七年五月二日，日本，东京大本营参谋本部会议室内。

电报送达大本营的时候，窗外正下着雨。

参谋本部第三会议室的长桌两端坐着十几个人，军衔最低的也是大佐。

窗玻璃被雨水糊了一层，室外的天色是灰蒙蒙的，屋里点着灯，灯光在白色的桌面上照出一片冷淡的光晕。

传令兵推门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看着他，他看着站在桌首的载仁亲王，亲王坐在那里，苍老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皮微微动了一下，示意他念。

传令兵展开了电报。

"汉城来电。

敌军已突入城内核心区域，我部伤亡惨重，弹药告罄。

所有可战之兵已投入街巷肉搏。

中村孝太郎率所部官兵，决以最后之力与敌死战到底，皇国武运长久，万死不辞。

此致。

"

传令兵念完了，退后一步站着不动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息，长桌两侧的将官们面色各异，有人低头看着桌面，有人侧头望向窗外被雨雾模糊的天际，有人抬手捏了捏眉心。

坐在长桌中段的东条英机第一个开口。

"中村将军忠勇可嘉。

汉城失守固然是重大挫折，但我认为当前最关键的不是讨论一个城的得失，而是如何重整朝鲜战线，把残余兵力收缩到南部的山岳地带继续抵抗。

如果能坚持到雨季，敌人——"

"还在考虑继续打下去吗？

就算拖到了雨季，可雨季后呢？

"

打断他的声音来自长桌另一侧，说话的是海军出身的米内光政，他的领章上镶着海军的纹章，在陆军为主的房间里显得有些突兀。

米内把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目光平视着东条。

"东条阁下，我想请问一下，雨季之后我们还能拿出多少兵员和物资来继续抵抗？

海军方面的情况我比您清楚——运输线已经被切断了七成，能用的舰船吨位只剩去年的四成不到。

您打算怎么把物资送到朝鲜南部去？

"

东条的脸绷了一下，嘴角的肌肉微微抽动。

"米内阁下，军人的职责是战斗，而不是在战斗还没结束之前就算计着怎么退。

更何况——"

"更何况什么？

"

米内没有等他说话，向前倾了倾身，他的声音更加激烈了，

"更何况我们还能指望本土再征召多少十六岁的少年去填战线？

东条阁下，今年一月到四月，陆军在各条战线上的阵亡和失踪总数已经超过了——"

他伸手从桌上拿起一张纸，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然后把纸放下，声音沉了半度，

"已经超过了去年全年的总和。

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如果我们继续在这样打下去，不到秋天，我们连维持现有防线的兵力都不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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