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共的照明弹每隔五六分钟打一发,惨白的光照亮了那些蜷缩在散兵坑和土坎后面的身影、照亮了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担架和上面盖着军毯的人、照亮了不远处几顶被炮弹撕破的帐篷,布料边缘在风里一掀一掀的。
美军的弹药已经不多了。
第一师后勤主任在下午五点的最后一次统计中已经把这个事实写在了报告里:
各团平均每支步枪剩下不到二十发子弹,轻机枪的弹链基本打空,迫击炮的炮弹早就用完了,重机枪也只剩最后几条弹带。
他没有把这个报告给柯林斯看,而是夹在自己那本破旧的记录本里,然后把纸页撕下来烧掉了。
河堤南面三百米处,一群大约四十多人的美军士兵蹲在一条干涸的排水沟里。
他们面前的步枪已经放了保险,枪口朝下插在沟壁的泥土里。
为首的是一名上士,耳朵上扎着一块染血的纱布,正抬着头看着前方那片玉米地——那里有灰色的身影在来回走动,但没有向他们射击,也没有接近。
"他们停火了。
"
上士旁边一个年轻列兵说,声音很小,像怕被听到似的,
"上士,他们是不是在等咱们……"
上士没有回答。
但他在黑暗中做了个手势,把手掌摊开朝下按了按,意思是"别动,等着"。
又过了大约十分钟,那些灰色身影的方向忽然传来了声音——清晰、响亮通过扩音器传过来的。
"美军第一师的士兵们——我们是美共东线部队。
你们已经被完全包围了。
包围圈正在收紧,你们的后援部队在六公里之外无法突破我方的防线。
继续抵抗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
声音停下来,等了几秒,然后继续。
"我方的条件是:
立即停止抵抗,放下武器,按指示有序到我方阵前来。
投降后,所有人员将得到人道待遇——有食物、有饮水、有医疗保障。
你们的伤员将被优先治疗。
我方承诺,不虐待俘虏,这是最后一次喊话。
请各位做出决定。
"
喇叭声停了。
那片玉米地恢复了夜晚的安静,排水沟里的那四十多人听得清清楚楚。
没有人说话,但那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语言。
过了大约二十秒,上士第一个站起来。
他弯腰把脚边那支步枪捡起来,卸下弹匣,然后让枪口朝下、双手举着枪托,从排水沟里走了出去。
后面的人一个接一个跟着他站起来,动作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一整群人从沟里涌出来、成行成列地走向那片玉米地。
他们走过田野的时候,玉米地边缘有几个灰色制服的人影迎了出来。
一个人朝他们比了个手势——往右边走,那边有临时收容区——另一个人提着一只铁皮水壶走过来,递给了走在最前面的上士。
上士接过来喝了一口,烫的,是热水。
他愣了一下,然后递给了后面的人。
这一幕在包围圈的各处几乎是同时发生的。
有的地方投降是以连为单位——连长先走出来,然后是排长,然后是士兵,所有人排成一列纵队把武器堆放在指定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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