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解决是唯一的出路。
"
施密特在脑海中默默记下了这几个要点。
他回到沙发上重新坐下,从文件夹里翻出一页空白的公文纸和一支钢笔,放在膝盖上准备记录,但他没有立刻动笔。
他抬起头看着韦格纳,
"卡尔,"
他用上了韦格纳的名字而不是职务,这个称呼的变化让语气从公务探讨变成了更个人化的对话,
"你希望这份通电达到什么效果?
我是说,除了实际层面的敦促投降之外。
"
韦格纳迎着他的目光。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窗外有鸟叫的声音传进来,清脆而短促。
"我希望历史记住这句话。
"
韦格纳说,
"希望一百年后、两百年后,读到这份通电的人能理解——当两种制度在同一个历史路口相遇的时候,有一个人曾经用文字确认过'历史的车轮'到底往哪个方向碾过去。
我希望它成为一句可以被反复引用的话。
就像"让自由引导人民"那样,但方向换过来了。
换成了——"
他想了想,然后说,
"换成了'和人民为敌,是终究会被历史的车轮碾碎的'。
"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自己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品味那几个字的重量。
施密特在纸上把那句话记了下来。
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沙沙的,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这份电文的抬头怎么写?
"
施密特问。
韦格纳说:
"致美利坚合众国政府及英国临时政府。
抄送共产国际所有成员党和所有正在等待这条消息的人。
"
施密特继续写。
房间里只剩下钢笔划过纸面的声音和窗外偶尔的街声。
韦格纳重新站起来走到窗边。
六月底的日光斜斜地照在他的侧脸上,把他鬓角处几根新生的白发照得清晰可见。
他看着下面的街道——一个女人推着一辆婴儿车缓缓走过林荫道,车上面搭着一块白色的纱布遮阳,微风把纱布的一角掀起来又放下;
两个穿着浅蓝色工装裤的年轻人并肩骑着自行车,更远处的街角,一个邮差正在往信箱里投递信件,绿色的制服在阳光里被照成了一片明亮的橄榄色。
他看了很久。
那些景象从一九一八年十一月到现在一直没有断过——不同的人在做着几乎相同的事,走着同样的路,过着一种被日常的细节填满了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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