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直起身来的时候看了一眼克劳福德手里那只鼓鼓囊囊的公文包:
"你带了什么?
"
克劳福德扯了一下嘴角,那表情算不上一半苦笑:
"文书。
一些需要带走的文件。
还有些——"
他拍了拍包侧面,
"——几块银器。
我母亲留下来的。
不想落在那些人手里。
"
诺伊斯没说什么。
他拎起箱子,跟克劳福德一起走出办公室。
走廊上的灯亮着,但有些隔间已经空了。
一张办公桌上放着一台没有关机的打字机,滚筒上还夹着一张打了半页纸的表格,最后一行的字迹模糊地写着"库存清点——"后面是一串没打完的数字,光标停在那里,没有人来把它按下去。
他们走过楼梯口的时候,诺伊斯看到走廊拐角的一扇门半开着,里面是一个小型的资料室。
他看到一个上年纪的文职人员正蹲在地上,把一摞一摞的档案卷宗往一只金属焚烧桶里塞。
那人塞进去一些之后,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火柴划了一根,火光亮了一瞬,纸页的边角开始卷曲变黑。
烟雾从门缝里渗出来,带着墨水烧焦的刺鼻气味。
那个人没有抬头看门口,专心地继续处理着他手里的卷宗。
"他们在销毁文件。
"
克劳福德小声说。
"他们在做他们觉得该做的事。
"
诺伊斯说。
他们走出大楼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
大街上的人比刚才更多了。
游行的人群已经经过了这一段,往更西的方向去了,但街面上依然拥挤——不全是车,更多人是在走。
有的人提着行李袋,有的人只是抱着一个小包袱,有的人什么都没拿,只是站在路边看着来往的人群,表情介于茫然和释然之间。
在几个街区之外的洛里耶街,几个看起来明显不是军人身份的人正在往一面住宅楼的窗户外面挂一块白色的布。
布不太平整,像是从旧床单上撕下来的,但大致的形状是一面旗帜的样子。
诺伊斯看到了,认出了那栋楼的住户是内政部一位副处长的住所。
他没有停下来多看,继续走了。
克劳福德的吉普车停在三条街外的侧巷里。
他们把行李放进去的时候,克劳福德回头看了一眼国防部大楼的方向。
那栋建筑依然矗立在晨光里,砖墙上的阴影随着太阳的升高而缓慢缩短,窗玻璃反射着天空的蓝色。
但门口已经没有卫兵站岗了。
大门敞着,可以看到大厅里的地面散落着几片碎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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