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吧。
"
诺伊斯说。
吉普车发动了。
他们驶过几个路口的时候,诺伊斯看到了更多类似的景象——有人从窗口探出头来跟邻居说话,有人把一摞一摞的文件抱到路边焚烧,铁桶里的火苗在上午的光线里显得稀薄而不真实;
一个穿西装的年长男人站在自家门口,手里举着一块写着"欢迎"的纸板,纸板是用一支没卸掉钉子的木箱盖改的,边缘还留着木刺。
他看到车过来的时候微微欠了一下身,姿态像一个正在等待客人的房东,而不是一个即将被新政权接管的前政府雇员。
市中心以东的方向,通往机场的道路已经开始堵车了。
长长的车流在通往机场收费站的方向排成了两条几乎不动的队列,引擎怠速的嗡嗡声汇成一片低沉的背景音。
有人坐在车里把收音机开着,里面正在播一首老歌,旋律被发动机声切得断断续续的。
有人把车窗摇下来伸头看了眼前面的车流长度,然后把头缩回去继续等。
一辆车的后座上坐着一对年迈的夫妇,女人的手里攥着一只小型皮手袋,男人的膝盖上摊着一张折了很多次的地图,大概是美国的某一段。
在更靠近机场航站楼的地方,几辆轿车已经放弃了继续排队,掉头往回走了。
其中一辆停在了路边的草地上,车里的人下来站在车旁边商量着什么,看起来像是一家人,两个孩子蹲在草地上,用树枝拨弄着什么。
机场的候机楼里同样拥挤。
柜台前排着长队,但办理登机手续的速度极慢。
有人在跟柜台后面的人争执——"我买了票""没有航班""那什么时候能飞""不知道"——对话的片段从不同方向飘过来,交织成一片失序的嗡嗡声。
广播系统每隔几分钟响一次,播报着航班延误或取消的通知,每一次播报都让大厅里的抱怨声升高一个音阶。
一个穿着深蓝色连衣裙的中年女人坐在候机厅的塑料椅上,面前放着一只小型旅行箱和一只鼓鼓的帆布袋。
她旁边的座位空着,但椅面上放着一份当天早上的报纸,头版头条还没有换——依然是关于韦格纳通电消息的报道和联邦政府呼吁团结的社论。
她的目光落在报纸的某个段落上,但那目光是涣散的,像是在看更远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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