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吉尔靠回座椅里,点了下头。
那个点头的动作做得很自然,但他放在大衣口袋里的那只手,指腹不自觉地摩挲了一下那张名片的边角,一遍,又一遍。
他继续看着窗外,刚才他是在看,现在他在数。
数街角帐篷的数量、数钉着木板的窗户的比例、数经过的人中有多少手里在口袋里攥着空手。
车子经过一座规模较大的建筑时,丘吉尔看到建筑入口处的台阶上坐着几个穿旧西装的中年男人,每个人手里都攥着一份卷起来的报纸,但没有人在读。
他们的目光朝着同一个方向看着街道对面一座被脚手架围住的建筑,那座建筑表面的石砌墙面有大块缺损,像是被什么重物撞击过。
丘吉尔想起麦肯锡刚才说"冲突"和"损坏"的时候,用词是抽象的,像是要把具体的画面稀释到统计学里。
但窗外这些静坐的人、堆积的袋子、烧黑的墙面和紧闭的卷帘门都不是统计概念,它们每一个都是真实的映照。
车子继续向前行驶。
前方华盛顿的天际线正在变得更近、更具体,建筑物之间的空隙越来越窄,街道也越来越密。
在一座还未完工的建筑物上,脚手架没有拆除,晾着几件衣服,在午后的风里晃动。
丘吉尔垂下眼睛,把目光从窗外收回到自己的手背上。
上面有些细微的灰尘,大概是在从舷梯走下来时落在的。
他轻轻拍了拍,没拍掉。
他就那么安静地靠着座椅,继续等着这趟车把他送到华盛顿更深的腹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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