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卡其军服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领口紧扣,金丝眼镜擦得锃亮,甚至双手还优雅地戴着一副洁白的线织白手套。
只是那副白手套的指尖上,此刻不可避免地沾染了一层仁安羌飘过来的细碎原油黑灰。
“孙将军,请允许我再次重申驻缅盟军最高指挥官亚历山大上将的指令。”
史密斯操着一口僵硬而傲慢的伦敦腔英语,下巴微微扬起,将一份带有红色火漆封印的文件夹往前推了半寸:
“英缅第1师目前只是在平墙河南岸的仁安羌油田区域进行战略休整。
我们需要贵师立即渡过平墙河,作为坚固的侧翼屏障,向日军发起牵制性反击,为大英帝国的装甲旅开辟向西撤往阿兰谬的补给线。”
孙立人眉头深锁,目光如利刃般逼视史密斯:
“史密斯上校,贵军所谓战略休整的实情,到底是什么?
!”
孙立人的英语纯正流利,带着美国弗吉尼亚军校特有的硬朗与果决:
“我师113团的前沿侦察哨回报,仁安羌的日军第33师团第214联队与第215联队,已经在昨天下午彻底封死了平墙河大桥与南岸公路!
你们的步兵第1师、第7装甲旅残部,还有皇家炮兵第一营,整整七千余人,已经被日军切成三段死死压缩在不到五公里的狭窄油田里!”
孙立人一拳砸在桌面上,震得马灯猛烈摇晃:
“你们连平墙河的渡口都丢了!
现在让我的一千余名健儿在毫无重炮掩护的情况下强渡平墙河,你却连南岸日军的真实兵力、火力配置都不肯据实相告,这叫什么盟友?
!”
史密斯脸色微微一僵,眼中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慌乱。
但他依然强撑着下巴,那双戴着白手套的手指有些不自然地在皮带扣上轻轻敲击:
“将军,请注意您的言辞。
大英帝国的皇家陆军拥有一流的装备与装甲车,菲茨帕特里克准将的指挥非常得当。
他们只是遇到了一点小麻烦,弹药十分充足,士气高昂,绝不是什么被围困!
只要贵军在正面发起佯攻,吸引日军注意力,我们里应外合,随时可以击退日本人!”
就在这时,指挥所门口厚重的黑布门帘猛地被一只戴着鹿皮手套的大手掀开!
一股冷冽凛冽的夜风裹挟着灼热的油烟倒灌而入,吹得帐内的马灯火苗险些熄灭!
踏,踏,踏!
沉稳坚硬的马靴踢踏声在寂静的帐篷里骤然响起。
郑耀先身披深绿色将官大披风,胸前特等宝鼎勋章与领章上的少将军衔在昏暗灯火下交相辉映,腰悬中正短剑,面容刀削斧凿,冷若寒冰。
赵简之与齐公卿全副美械武装,手按在冰冷的冲锋枪握把上,如两尊煞神般左右并立在帐门两侧,铁血杀气瞬间弥漫整座掩体!
“士气高昂?
弹药充足?”
郑耀先冷笑一声,狭长深邃的眸子里闪烁着鹰隼般的厉芒,直接用极其地道、不带任何口音的牛津高级英语吐字如刀:
“史密斯上校,大英帝国的绅士们,现在撒谎连脸都不红了吗?
!”
史密斯猛地转过身,被这名突然闯入、气势迫人的中国年轻将领震得后退了半步:
“你……你是谁?
!
这是最高军事会议,谁准你擅自闯进来的!”
孙立人看到郑耀先腰间的那柄纯银吞口短剑与将官军服,眼中闪过一抹异彩,立即抬手敬礼:
“郑专员!”
“孙师长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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