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耀先向孙立人从容还礼,随即反手解下肩头的披风随手扔在木椅上。
他连看都没正眼看史密斯一眼,径直走到行军地图前,右手一挥:
“公卿,把我们在巫家坝和保山冲洗出来的东西,给这位戴着白手套的英国绅士长长眼!”
齐公卿啪的一声打开随身携带的绝密帆布公文包,将八张刚刚烘干定影的八寸黑白航拍侦察照片,狠狠拍在史密斯的胸口前!
史密斯下意识地接住照片,低头一看,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那赫然是陈纳德飞虎队战机今天清晨顶着日军防空火网,在仁安羌五百米超低空拍摄的航测全景图!
照片上,仁安羌油田大火连天,滚滚浓烟如同黑色的蘑菇云遮蔽了整个天际线。
成百上千辆涂着米字旗的英军道奇卡车与布伦机枪运载车在公路两侧被炸得肚皮朝天、燃烧成空壳废铁;
密密麻麻的英印士兵扔下步枪,像无头苍蝇一样蜷缩在干涸的灌木沟壑与废弃油管道旁;
而在核心防御阵地边缘,数以百计的战马死尸倒毙在泥泞中,苍蝇群如黑雾般狂卷!
“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
郑耀先从腰间摸出一柄黄铜放大镜,当当当在照片中央的一处暗色区域重重敲击:
“这是仁安羌唯一的甘蔗林水渠,今天凌晨两点,日军第33师团第214联队的工兵大队,已经炸毁了水渠上游的抽水泵站,并彻底封死了通往平墙河的唯一汲水小道!”
郑耀先逼近一步,那双冰冷彻骨的眼睛死死盯着史密斯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仁安羌地表温度超过四十度,油田大火烘烤之下,核心区域温度逼近六十度!
菲茨帕特里克准将指挥的第一师,水壶早在整整四十八小时前就已经彻底见底了!”
“士兵们脱水严重,咽喉撕裂,甚至在逼不得已喝战马的尿液和柴油污水止渴!
你们的装甲车引擎因为缺少冷却水,已经趴窝了整整一半!”
郑耀先嘴角泛起一抹讥讽至极的冷笑:
“上校,七千多名大英帝国的官兵,还有五百多名被困在随军教堂里的美国传教士、战地记者与妇女,不是在战略休整,他们是在活活等渴死!
天亮之前要是打不通水源和退路,不用日本人发起万岁冲锋,太阳升起来烤上三个小时,第一师就得全员举白旗投降!
我说的对不对?
!”
啪嗒!
史密斯手中的文件夹失手跌落在地。
他那双戴着白手套的双手剧烈颤抖着,额头上的黄豆大冷汗顺着高耸的鼻梁滚滚滑落,甚至打湿了胸前的勋表。
他惊恐绝望地看着郑耀先,仿佛看着一个能够洞悉地狱全貌的魔鬼。
那些极度屈辱和绝望的情报,是英缅第一师在断水绝境下,用绝密无线电反复哀求亚历山大上将的求救底线!
英国统帅部生怕中国军队得知英军已经溃不成军而拒绝救援,这才严令史密斯隐瞒断水与被围真相,企图将中国远征军当成替死鬼顶在前面当炮灰掩护撤退!
这个刚刚从重庆飞过来的军统年轻将官,怎么可能知道得如此细致入微、分毫不差?
!
“上帝啊……”
史密斯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脊梁骨,双腿一软,扶着木桌才没有瘫倒下去。
他缓缓摘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用那只沾满油灰黑斑的白手套死死按住抽搐的面部肌肉,声音嘶哑崩溃得不成样子:
“郑将军……孙将军……请原谅我刚才的冒犯!”
史密斯颤抖着弯下腰,向两人深深鞠了一躬,甚至带上了一丝近乎哀求的哭腔:
“您说的全是对的……菲茨帕特里克准将十分钟前发来最后的电报,第一师已经断水三天了,许多士兵渴得吞沙自尽,伤员在没有淡水的情况下大面积发炎溃烂!
整个师已经濒临绝境,如果明天中午前没有中国军队渡河打穿包围圈把他们救出来,大英帝国在缅甸的最后一支主力就要彻底被歼灭了!
求求你们,救救他们!
上帝会保佑你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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