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弄堂口的时候,她偏了一下头,似乎是被路旁一家小铺子里传出的收音机声音吸引了注意力。
她站了一秒钟,听了听,
然后微微笑了一下,继续往前走了。
程真儿,
就这样毫无察觉地从弄堂口走过去了。
她根本不知道,就在离她不到五十米的地方,刚刚发生了一场无声的、足以决定她命运的绞杀。
她也不知道,那个蹲在后巷阴影里、浑身湿透的男人,是她通过暗号和死信箱联络了无数次但从未真正认出的那个人。
风筝。
郑耀先站在阴影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弄堂的转角处。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青石板路面上,一晃一晃的,像一段默片里的画面。
他低下头,把黑色头套摘了下来,塞进口袋里,
然后他转身走向了贝当路西头沈越等候的位置。
沈越靠在弄堂口的电线杆上,手插在口袋里。
看到郑耀先从黑暗中走出来,他快步迎了上去。
“六哥,怎么样?”
“成了,撤。”
沈越张了张嘴想再问,但看到郑耀先脸上的表情,什么都没说。
他招了招手,两个藏在暗处的弟兄无声地跟了上来。
四个人沿着弄堂快速撤离。
走出两条街之后,郑耀先忽然停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贝当路的方向。
夜色里什么都看不到,只有几盏路灯在远处闪着昏黄的光。
那条街上有一个穿白裙子的女人刚刚走过。
她还好好的。
联络站还在。
风筝的线还没有断。
他转回头,继续走。
四十分钟后。
特务处。
郑耀先走进办公室的时候,桌上多了一张电报纸。
是南京发来的,戴笠亲署。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
内容不长。
“日方网路受损大怒,已向外交部递交严正抗议,勒令彻查法租界中方涉事人员。
风雨欲来。
望六哥即日南下领受嘉奖,另有要事面商。
速行。”
郑耀先把电报纸折好,放进了上衣口袋里。
他在椅子上坐下来,点了一根烟。
今晚死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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