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习习,夜色温柔。
客栈雅间内的欢饮盛景仍在继续,酒香缭绕、笑语不绝,众人皆是卸去连日杀伐的紧绷心神,酣然畅饮。
唯独李凡,几杯灵酒入腹,微醺之意漫彻四肢百骸。
连日布局清算黄泉暗局、步步刀尖舔血、日夜殚精竭虑积攒的无尽压力,在此刻尽数翻涌心头。
他悄然起身,避开喧闹人群,独自踏出雅间,顺着木质楼梯缓步登上客栈最高一层的露天屋檐。
皓月悬空,清辉遍洒浩气城万里山河,微凉夜风穿街而过,轻轻拂动他一身白衣衣角。
李凡纵身一跃,身姿轻盈落地,静静躺卧在宽阔平整的琉璃屋檐之上。
身下是冰凉温润的玉瓦,耳畔是簌簌晚风,抬眼便是浩瀚无垠的满天星河。
四下寂静无声,远离了宴席的喧嚣热闹,这片独属于自己的静谧天地,终于让他紧绷已久的心神彻底松弛下来。
自踏足修行之路以来,他一路杀伐前行、步步披荆斩棘,背负着肃清万古黑暗、颠覆黄泉格局、守护身边众人的千斤重担。
无数个日夜,他谋定全局、隐忍蛰伏、雷霆出手,人前永远是从容淡定、算无遗策、无所不能的晓公子,从不敢显露半分疲惫、半分软弱。
风吹眉眼,吹散满身酒气,也吹散心底积压已久的沉郁压抑。
李凡微微闭上双眼,任由晚风裹挟着星河凉意,涤荡四肢百骸的疲惫,难得享受这片刻的安然松弛。
不知静卧多久,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盈沉稳、不带半分波澜的脚步声。
脚步声极轻,却逃不过李凡敏锐至极的感知。
他缓缓侧身起身,回头望去,只见一道苍老挺拔的身影缓步走来,一身素色长袍不染尘埃,气质温润厚重,正是提前离席的秦古渊。
“老祖?”李凡微微诧异,轻声开口,“宴席正酣,您怎么不继续饮酒歇息,独自过来了?”
秦古渊缓步走到他身旁,并肩立于屋檐晚风之中,目光温柔地望着眼前这位少年,眼底满是心疼与感慨。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李凡的肩膀,语气带着历经万古岁月的温和沧桑:
“凡儿,不必故作坚强。
天降大任于斯人,你年少负重,执掌大局、杀伐四方、独抗黑暗,一路走来,真的辛苦了。”
简简单单一句关怀,没有惊天动地的辞藻,却精准戳中了李凡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数年征战,诸天奔走,所有人都敬畏他的实力、依仗他的庇护、仰望他的格局,唯有眼前这位大秦老祖,始终把他当成需要呵护的后辈、看穿他所有伪装的坚强。
李凡心头微微一颤,轻轻摇头,声音带着一丝微醺的沙哑:
“一路走来,早已习惯了。
既立大道,便无惧风霜,既掌破晓,便需扛起黑暗,谈不上辛苦。”
“是啊,你习惯了。”
秦古渊轻轻一叹,语气愈发心疼,眼底满是唏嘘:
“可你终究只是年少之人,本该恣意逍遥、纵横,却偏偏要扛起旁人万万不敢触碰的重担,孤身对峙万古黄泉,步步浴血前行。
这么多年,委屈你、苦了你了。”
温热的话语萦绕耳畔,积压在心底数年的疲惫、孤独与隐忍瞬间轰然决堤。
李凡鼻尖微微发酸,眼底瞬间泛起一层滚烫的红意。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动情处。
他纵横诸天、杀伐万千、心如磐石,历经无数生死绝境从未动容,可此刻面对长辈真挚的体恤与疼爱,再也绷不住心底的柔软。
滚烫的热泪在眼眶打转,被他死死强忍,终究没有滑落半分。
秦古渊将他所有情绪尽收眼底,心中了然,不再刻意触碰他的隐忍,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温和轻快,带着几分打趣与期许:
“好了,不谈这些沉重过往。
你志向高远、大道无疆,前路注定璀璨壮阔。
但凡儿,再忙再累,也莫要忘了家中有人等你。”
“我那乖孙女若曦,心思纯粹、执念情深,自与你一别,日夜惦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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