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死寂尚未彻底消散,战败的断流剑痕身形略显踉跄,拖着一身溃散无力的剑意,垂头丧气、步履沉重地落回断流氏阵营前方。
方才一战,他从万众瞩目、天才封神的顶点,骤然跌落至同境碾压惨败的谷底,巨大的落差彻底击碎了他数百载的剑道自信。
往日眼底的锋芒桀骜、骨子里的骄傲自负,尽数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羞愧、自责与黯淡。
全场数万道目光死死落在他身上,有同情、有愕然、有惋惜,更有无数惊疑不定的审视,嘈杂的议论声压得极低,却密密麻麻笼罩全场,让本就羞愧难当的断流剑痕愈发无地自容。
他缓缓抬头,看向身前神色沉稳、气度厚重的断流镇岳,头颅垂得极低,声音沙哑干涩,满是愧疚与颓然,无精打采地拱手请罪:“族长,对不起,弟子败了,折了家族颜面,给我断流氏丢人了。”
少年肩头微颤,浑身灵力虚浮涣散,连周身最基本的剑意都难以稳固,可见方才一败,对他道心的冲击何等剧烈。
断流镇岳望着自家最顶尖的新生代天骄这般模样,心中五味杂陈,惋惜、震惊、难以置信交织在一起。
但他身为剑冢星顶尖家族的族长,历经数千年风浪沉浮,城府深沉、心性持重,并未当众动怒苛责,更没有出言训斥折损子弟心气。
他深知断流剑痕的天赋与战力,绝非浪得虚名,同境争锋向来百战不败,今日惨败绝非实力不济,必然是对手太过诡异强横。
断流镇岳压下心底翻涌的波澜,语重心长、沉稳开口,声音传遍周遭,让附近所有观望的修士尽数听清:“剑痕,你的心性、根基、战力,老夫向来心知肚明。
你绝非浮躁轻敌、学艺不精之辈。”
“今日战败太过反常,无需自我苛责。
你且将对战实情、对手底细,如实告知在场诸位同仁,无需隐瞒。”
他这番话看似安抚弟子,实则也是想借断流剑痕的亲身经历,摸清破晓宗弟子的真实战力底细,给全场所有人一个客观真相,也给自己后续决断留下依据。
断流剑痕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的挫败与低迷,勉强打起几分精神,抬眸环视四方黑压压的人群,字字沉重、句句恳切,没有半分夸大,也没有半分掩饰:
“诸位前辈、诸位同仁,晚辈所言句句属实,绝无虚言,绝非刻意抬高外敌、灭我剑冢星本土修士威风。”
“此战,破晓宗出战之人,修为确确实实只是金仙二重,比我低整整一重境界。
可我全力爆发、倾尽所学,施展出断流氏传承杀招,全程被对方稳稳压制,从头到尾,我没有半分还手之力,没有半点翻盘余地。”
话音落下,全场又是一阵细碎骚动,无数人脸色愈发凝重。
断流剑痕继续沉声直言,道出自己对战后的精准判断与中肯建议,目光澄澈,已然彻底褪去浮躁,多了几分战败后的通透与冷静:
“经过此战,我已然摸清对方底线。
破晓宗现世弟子,最高修为仅有金仙五重,这一点绝对属实,并无隐瞒。”
“但他们同境战力,碾压我剑冢星所有同级天骄,差距宛若天渊。
想要取胜,唯有极致利用境界差距,以高境压低境,方能博取胜算。”
“依我之见,若是派出金仙九重巅峰、阅历深厚、厮杀经验丰富的老牌强者,对阵对方金仙五重顶尖弟子,以四重境界的绝对差距正面硬撼,最大化拉开修为压制,胜算才足以拉满,方才有可能为我等本土修士扳回一局。”
“言尽于此,利弊得失、如何抉择,便交由诸位前辈、各位同仁自行定夺。”
说完,他再度转头看向断流镇岳,双膝微曲,诚恳请命:“族长,经此一战,晚辈道心受创,浮躁太甚、根基不牢,方才有此惨败。
晚辈恳请回族闭死关,潜心打磨道心、淬炼剑意、沉淀根基,不达太乙金仙,绝不出关入世!
愿以漫长岁月磨砺自身韧性,洗去浮躁,重塑剑道本心!”
断流镇岳静静望着弟子憔悴诚恳的模样,心中长叹一声,眼底满是唏嘘。
他知晓,今日这场看似简单的同境逆伐,看似只是一场胜负,实则彻底打碎了断流剑痕的骄傲与浮躁,虽败犹荣,亦是一场难得的道心磨砺。
若是挺过闭关之苦,他日归来,必然境界暴涨、脱胎换骨。
故而他没有半分责备,反而上前一步,宽厚手掌轻轻拍了拍断流剑痕的肩头,神色郑重,缓缓点头,默许了他的请求。
“多谢族长成全!”
断流剑痕心中一松,郑重躬身一拜,再无半分停留,身形化作一道黯淡流光,径直划破长空,转瞬消失在极北荒原天际,匆匆奔赴族地闭关。
显而易见,这场低境碾压的惨败,对这位绝代天才的打击极大,已然让他彻底放下执念,一心苦修,再不贪慕虚名浮华。
目送弟子离去,断流镇岳眸光沉凝,缓缓转头,看向身侧一直默然伫立、气质卓然不凡的少年。
那是他最引以为傲的小儿子,断流破云。
也是整个断流氏乃至剑冢星新生代之中,最顶尖的绝世天才。
断流镇岳为其取名“破云”,寓意斩破云层、得见星辰,毕生以超越斩星剑宗、登顶剑冢星剑道之巅为目标,寄托了整个断流氏未来的全部希望。
断流破云自幼天赋异禀、剑道超凡,心性沉稳远超同龄人,杀伐果断、底蕴扎实,常年在三大家族同级争锋中稳压同辈、拔得头筹,是断流镇岳在外行走、最引以为傲的底牌,也是整个剑冢星新生代公认的第一人。
几乎在断流镇岳目光落来的瞬间,心思通透、洞察力极致敏锐的断流破云便已然领会父亲的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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