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门框震颤不休,细碎的石屑簌簌脱落,在空旷的殿内扬起一阵微尘。
殿内正盘膝静坐、稳固自身道心的墨威骤然惊醒,双目猛地睁开,两道沉凝的眸光骤然投向殿门口。
连日来被阴玄门压迫的焦虑与紧绷,让他瞬间生出警惕,周身黑水系灵力瞬间运转,面色凝重至极。
当看清门口伫立的那道少年身影时,墨威先是一愣,随即眉头紧紧皱起,眼底涌上浓重的不悦与愠怒。
“墨轩?”
他低声喝出儿子的名字,语气带着压抑的怒火。
“我方才明令让你在老祖雕像前闭门忏悔,好好静思己过!
你竟敢擅离大殿,还在此放肆、惊扰古堡!
趁我尚未动怒,立刻滚回去,老老实实跪地忏悔,不许再肆意妄为!”
此刻的墨威满心焦灼。
眼下黑水堡危在旦夕,阴玄门的威胁如同悬顶利刃,随时可能落下覆灭整个族群。
他刻意罚墨轩在老祖雕像前忏悔,哪里是真的怪罪儿子,实则是一片苦心。
他想借着忏悔的由头,让墨轩避开堡内繁杂事务,隐藏在老祖雕像的庇护之下。
万一阴玄门的人提前杀至黑水堡,他和堡中长老全力抵挡,哪怕付出性命,也能为墨轩争取一线逃亡生机,保住黑水堡最后的血脉火种。
可他万万没想到,一向懂事听话、对自己言听计从的儿子,今日竟如此叛逆,不仅擅离职守,还闯到他的殿中喧闹。
面对父亲的厉声斥责,此刻的墨轩早已没有了往日的愧疚怯懦、局促不安。
在黑水老祖坐镇识海的底蕴加持下,他周身气质彻底蜕变,眉眼从容淡然,身姿坚挺,再无半分濒临绝境的颓态。
墨轩缓步走入殿中,目光平静望着满脸焦灼愠怒的父亲,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有力:“老爹,我知晓你的心思。
你罚我忏悔,看似是惩戒,实则是想护我。
你是想让我躲在老祖雕像前,保留黑水堡最后火种,若是阴玄门发难,我便有机会逃生。”
墨威浑身一震,满脸愕然地看着自家儿子。
他藏在心底的缜密心思,从未对任何人言说,墨轩竟然一眼看穿了?
他心中惊疑不定,只觉今日的墨轩格外反常,心性、谈吐,都和以往判若两人,完全不似往日那个冲动稚嫩的少年。
“可老爹你有没有想过?”墨轩话锋一转,眼底闪过一抹锐利的精光,语气带着彻悟与坚定,“这贫瘠狭小的碎浪峡,早已被阴玄门彻底掌控,灵脉、海域、通路尽数被其垄断。
我就算侥幸逃走,又能逃到哪里去?”
“整片碎浪峡都是阴玄门的天下,我孤身一人,无处可藏。
最终只会被阴玄门的修士抓捕生擒,届时落入涂礁上人的手中,受尽百般折磨,生不如死,反倒白白折损了黑水堡最后的颜面与生机!”
这番条理清晰、格局大开的话语,彻底让墨威愣住了。
他怔怔看着眼前的儿子,心底满是诧异。
这还是那个遇事冲动、需要自己处处庇护的少年吗?
这番通透的认知、沉稳的眼界,远超寻常海族少年,甚至比堡中许多长老都要通透深远。
“放肆!”墨威回过神来,依旧故作威严呵斥,“只要我一日为黑水堡堡主,一日是你父亲,你便要听我号令!
休要胡言乱语,速速回去忏悔!”
墨轩并未被父亲的威严震慑,脸上反而扬起一抹自信的笑意,从容开口:“老爹,我今日前来,并非忤逆你,而是有天大的喜事告知。
从今往后,我黑水堡无需再惧阴玄门,碎浪峡的危局,要被破解了。”
墨威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满是狐疑与不耐:“天大的喜事?
如今黑水堡山穷水尽,我被迫交出镇堡功法《黑水诀》,忍辱负重苟延残喘,全堡上下人心惶惶,覆灭之祸近在眼前,哪里来的喜事?
若是无关紧要的空话,休怪为父不客气,定要罚你禁闭!”
面对父亲的严厉警告,墨轩神色坦荡,无半分惊惧畏惧,字字铿锵道:“老爹,孩儿绝非戏言。
方才我在老祖雕像前诚心忏悔、苦苦祈求,福至心灵,侥幸激活了老祖留存万古的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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