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亲王拿起酒杯,却没有喝,只在手里慢慢转了转。
“只是今年可以缓。”
宁亲王顿了顿,继续说道:“可北边匈奴大患未解,本王迟早是要带兵收复失地的。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朝廷这两年同样不轻松。
若只是今年免一免、缓一缓,明年还是拿着旧册照旧额往下摊,那也只是把今年的问题拖到了明年。”
“所以本王这一路看下来,真正觉得麻烦的,不是今年少收了多少粮,而是许多地方的册子已经不准了。”
“战事一起,百姓迁徙,田亩荒废。
有人举家南逃,名下田还留在册上;也有人这两年重新落户,把原本荒着的田又种了起来,册上却还是荒田。”
“有些地方册载千亩,如今真正能种的只剩七八百亩。
也有些地方账面看着荒了不少,实际上早就有人重新开垦。”
“若明年还照着旧额一层层派下去,田少的照旧交那么多,田多的反倒少交,最后真正吃亏的还是地方。”
说到这里,宁亲王看向侯世安。
“所以本王才想着,趁今年入冬,把田册、丁册重新理一理。”
“该减的减,该补的补。”
“明年秋收之后,朝廷该收多少,地方该担多少,至少得有个能说得过去的数。”
话音刚落。
桌上的气氛便明显变了。
方才还推杯换盏的几个人,动作都慢了下来。
侯世安握着酒杯的手指也微微一顿。
重新核田。
这四个字听起来简单。
真要落到地方上,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古代朝廷想管住百姓,靠的从来不只是县衙里那几十号衙役。
为什么?
因为没有摄像头。
没有身份证联网。
更没有什么大数据。
你是谁?
从哪儿来?
家里几口人?
名下多少田?
出了事情上哪儿找你?
官府总不能掐指一算就知道。
那怎么办?
只能用最笨的办法。
记下来。
户籍、田册、里正、保正,一层一层往下捋。
最后把一个人钉在一个地方。
你是哪一村的,哪一户的,家里几个男丁,种了多少亩地,基本都有个数。
这就叫登记在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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