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大的高压水管连接着旁边新建的泵房。
巨大的蓄力罐内注满了专用的工作液体。
这不仅仅是一台机器,它代表着重工业制造的天花板。
在没有大型水压机的时代,西北兵工厂制造火炮炮管或者坦克主轴,依靠的是蒸汽锻锤。
蒸汽锤通过重物下落砸击钢锭,这种冲击力只能作用在钢锭的表面,无法穿透到金属内部。
制造大口径重炮或者战舰传动轴,表层金属被砸得紧实,内部却依然松散,容易出现夹渣和裂纹,在实战中易发生炸膛。
而万吨水压机不同。
它依据帕斯卡定律,通过高压泵将水压转化为数万吨的静态压力。
模头无声地压下,那种持续的、深透的巨大压力,能够像揉面团一样,将几十吨重的通红钢锭从里到外压得结结实实,彻底改变金属内部的晶体结构,消除所有的孔洞和缺陷。
这台机器的运转,标志着大西北具备了制造任何大口径火炮和巨型舰船构件的硬件基础。
为了迎接这台工业皇冠的第一次试车,李枭下达了一道特殊的指令。
十月二十二日,上午。
西安迎宾馆,这栋专门用来接待外宾的高级住所。
德国驻华武官冯·法尔肯豪森将军,正坐在二楼的露台上,一边喝着咖啡,一边着一份从国内发来的德文报纸。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苏联驻华武官崔可夫也端着一杯红茶走了出来。
由于大西北在外交上的独立地位,加上之前与德国进行的钨矿易货贸易,以及与苏联在东北情报上的某种默契,这两国的武官都被允许常驻西安,进行长期的军事观察。
“早安,冯将军。”崔可夫在邻桌坐下,打了个招呼。
“早安,崔可夫将军。”法尔肯豪森放下报纸。
虽然两国在欧洲的意识形态截然不同,但在远东这片土地上,作为外国军人,他们有着共同的话题。
“最近西安城里很安静,没有听到装甲部队调动的轰鸣声。”崔可夫喝了一口茶,目光投向城北的工业区,“听说西北政务院的外事处,给您也发了邀请函,去参观他们的一个新车间?”
“是的,我也收到了。”法尔肯豪森微微颔首。
他看了一眼桌子上的烫金请柬,语气中带着一丝日耳曼军人特有的骄傲。
“李枭的那些战车确实不错,倾斜装甲的理念很超前。
但这改变不了一个事实,他们能造出不错的坦克,是因为他们用钨矿换走了我们国内的精密车床。
在最核心的重型母机领域,他们依然是空白。”
崔可夫赞同地点了点头:“苏联的乌拉尔重型机械厂,能够制造供战列舰使用的水压机。
那需要一个国家几十年的重工业积累。
李枭邀请我们去参观车间,我猜测,他可能是想借机向我们展示某种新研发的轻武器,以此作为筹码,向我们提出购买重型火炮生产线的请求。”
“如果他想要克虏伯的重炮技术,仅仅靠几吨钨砂是不够的。”法尔肯豪森整理了一下军装的领子。
两名代表着这时世界顶级陆军工业强国的武官,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审视心态,坐上了政务院派来的汽车。
上午十点。
重型兵器锻造车间外。
李枭穿着一身深蓝色的中山装,站在大门前。
宋哲武、周天养等人陪同在侧。
法尔肯豪森和崔可夫走下汽车,上前握手寒暄。
“李委员长,感谢您的邀请。
我们对西北军工的发展一直抱有浓厚的兴趣。”法尔肯豪森客气地说道。
“两位将军客气了。
今天请二位来,是为了见证大西北在基础工业上迈出的一小步。”李枭的语气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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