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任拿起一把崭新的钢制游标卡尺。
“这是德国进口的机器压出来的标准尺。
上面的刻度只有毫米。
以后在车间里,谁要是再敢嘴里蹦出‘一寸、一分、一厘’这种词,扣当月奖金。
如果因为尺寸换算错误导致零件报废,按破坏军工生产论处,直接送交法庭。”
主任把卡尺发到陈大柱手里。
“陈师傅,你是老八级,手艺没得挑。
但这脑子里的规矩,得跟着政务院换一换了。”
陈大柱接过那把冰冷的公制卡尺,摸了摸上面清晰的刻度。
他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方子谦,重重地点了点头。
“主任放心。
手艺是活的,规矩是死的。
咱们造的既然是新式铁王八,就得守新规矩。
今天下班前,我让班里的徒弟们把图纸上的公制刻度全背熟。”
一场量具更换,在大西北的数千个车间里同时进行。
度量衡的统一,是工业化的底座。
二月十五日。
深夜。
冷风在空旷的原野上呼啸,带起一阵阵细微的雪尘。
陇海铁路西安货运编组站,七号月台。
这里平时用来装卸煤炭,远离客运站的喧嚣。
但今晚,七号月台被彻底清空,周围拉起了三道警戒线。
几十名全副武装的内卫局士兵站在暗影处,端着冲锋枪,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宋哲武穿着一件黑色的呢子大衣,站在月台边缘,手里拿着一块怀表。
远处,两道刺眼的车灯光束划破了黑暗。
一列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专列,没有鸣响汽笛,只靠着机车的惯性,悄无声息地滑入七号月台。
这列火车只有五节车厢,所有的车窗都被厚厚的黑布窗帘遮挡得严严实实,透不出一丝光亮。
列车停稳。
车厢门打开,几名穿着灰色军大衣的男人走了下来。
走在最前面的一人,身材高大挺拔,有着典型的日耳曼人特征,深陷的眼窝和高挺的鼻梁。
他是德国驻华军事总顾问,亚历山大·冯·法尔肯豪森将军。
跟在法尔肯豪森身后的,是七八名穿着黑色西装的白人。
他们手里紧紧提着带有密码锁的金属公文包。
宋哲武迎上前去。
“法尔肯豪森将军。”宋哲武伸出手。
“宋总理,深夜造访,打扰了。”法尔肯豪森握住宋哲武的手,力道很大。
“您信里提到的事情,李委员长非常重视。
请上车吧。”宋哲武指了指停在月台外的几辆挂着黑色窗帘的轿车。
这群人没有在西安城内停留,也没有去迎宾馆。
车队在黑夜中穿行,直接驶向了城北的工业区腹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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