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的妻子李秀兰,正和几十个农庄的妇女一起,在一个用防雨布临时搭起的大棚里忙碌着。
大棚里架着十几口直径超过一米的大铁锅。
锅底下的劈柴烧得劈啪作响。
锅里沸腾着浓稠的高粱米粥,上面漂浮着大块的肥猪肉和切碎的白菜。
诱人的香气在寒风中飘散。
“秀兰,快,把这几锅粥装进保温桶里。
天黑了,这风像刀子一样。
地里的当家的们肯定冻坏了。”邻居张大妈一边用大铁勺搅动着热粥,一边焦急地催促。
李秀兰用粗布毛巾包住头,只露出一双被风吹得发红的眼睛。
她麻利地将热粥装满一个个大号的铝制保温桶,然后用厚厚的旧棉被将桶严严实实地裹起来。
“走!
把小推车都推出来。”李秀兰大声招呼着周围的妇女。
“这麦子是咱们一年的盼头,机器不能停,人更不能饿着。
咱们送饭去地头!”
妇女们自发地组织成了一支长长的运粮队。
她们推着独轮车,顶着风雪,深一脚浅一脚地顺着满是车辙印的机耕道,向着轰鸣声震天的收割现场走去。
小车上不仅有热粥和白面馒头,还有一桶桶滚烫的热水。
那是用来给那些因为高负荷运转而导致水箱开锅的柴油机应急降温的。
晚上八点。
夜幕彻底降临。
在过去,天黑意味着劳作的结束。
但在华夏的超级农庄,黑夜只不过是换了一种照明方式。
“打开所有大灯!
注意保持车距,不要发生碰撞!”刘大川坐在指挥车的副驾驶上,拿着车载电台的话筒大吼。
“砰!
砰!”
黑暗的原野上。
八百台联合收割机和运粮卡车上改装的高强度探照灯,在瞬间全部点亮。
数千道粗大的强光刺破了风雪交加的夜空,在平原上交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缓慢移动的光网。
从高空俯瞰,这场抢收就像是一座在黑暗中发光的钢铁城市,正在一步步吞噬着金色的麦浪。
探照灯的光束中,飞舞的雪花和喷出的麦糠混合在一起,呈现出一种粗犷而迷幻的工业色彩。
老王坐在驾驶室内。
强光照亮了前方几十米外的麦田。
机器的震动让他的骨头都感到酸痛。
由于连续不断的极限运转,收割机的柴油机水温表指针,已经死死地逼近了红线区域。
“师傅!
水温太高了!
前面进气格栅肯定被麦糠和碎冰堵死了!”坐在副驾驶位置的年轻学徒小李,拍着结满冰霜的车窗,大声喊道。
如果换在平时,老王会立刻拉下手刹,熄火停车,下去清理水箱散热网。
但现在,他看了一眼窗外那越来越密集的雪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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