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孩子、刚下夜班的工人,大家都围在那台被摆在正中央的十九英寸昆仑牌彩色电视机前。
这台电视机是大院集资买下的宝贝。
为了接收今天晚上的转播信号,大院里的年轻技术员小王,昨天爬到三层楼的楼顶,重新焊接加固了那副自制的八木天线,并将其精确地对准了市中心电视塔的方向。
电视屏幕上,虽然因为信号从月球传输回地球的过程中经历了巨大的衰减,画面充满了黑白的雪花噪点,但依然能清晰地辨认出那个金属蜘蛛般的登月舱轮廓。
“降下去了!
真的降下去了!”八级钳工老赵激动得双手发抖,指着屏幕。
“爷爷,他们现在在月亮上了吗?
那里有嫦娥和玉兔吗?”小孙子趴在老赵的膝盖上,奶声奶气地问。
老赵摸了摸孙子的头,眼眶泛红。
“傻孩子,那里没有嫦娥,也没有玉兔。”老赵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哽咽。
“那里现在,只有咱们国家造出来的铁疙瘩。
只有咱们华夏的航天员。”
“你爷爷我打了一辈子铁,修了一辈子机床。
以前总觉得这辈子就是在这黄土坡上转悠了。
没想到,咱们造出来的东西,有一天能真真切切地落在那个几千年来只能抬头看的月亮上。”
大院里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那些在车间里流过汗、在三年困难时期勒紧裤腰带吃过粗粮的工人们,此刻觉得过去所有的付出和压抑,都在这模糊的黑白画面中得到了最丰厚的回报。
在更遥远的南方。
金陵市的一所大学校园内。
学生们没有在宿舍里睡觉。
他们在操场上点起了巨大的篝火。
几台便携式晶体管收音机被放在木箱上,音量开到了最大。
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播音员那洪亮而激昂的声音,在寒风中回荡。
“这是华夏工业史上最辉煌的顶点。
大西北的重工业底座,托举着我们跨越了三十八万公里的真空深渊……”
年轻的大学生们围在篝火旁。
他们是第一代完全在和平环境中成长起来的“后浪”。
他们的记忆里没有逃荒、没有防空洞,只有不断下线的拖拉机、收割机和收音机里传出的捷报。
一名物理系的男生拿着一把吉他,站在篝火旁,拨动琴弦。
“告别大西北!
冲出大气层!”
“广寒宫不是神话,是我们的钢铁堡垒!”
学生们跟着吉他的节奏,大声呼喊着口号。
在他们眼中,这个国家不再是一个只会在地面上建造烟囱的机械巨兽。
它已经褪去了防御的硬壳,向着宇宙深处伸出了探索的触角。
这种基于强大工业实力的文化自豪感,在这一代年轻人的心中被死死地锚定。
而在这场全人类的仰望中,不同坐标上的观众,感受到的压力截然不同。
北美大陆,华盛顿。
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总部,任务控制中心。
这里没有欢呼,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和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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