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三郎眼皮开始发颤,喉咙里发出声闷响,像是有口气堵在胸口,慢慢顺下去了。
“好了。”李一帖起了针,用干布按了按针眼,“把生脉散煎了,趁热灌下去。
灌的时候扶他坐起来,别呛着。”
春兰早把药煎好了,端进来搁在案上。
张谨和张四娘一边一个,把张三郎扶起半截,春兰拿小勺舀了药汁,一勺一勺往他嘴里送。
张三郎起初只是被动地咽,灌到小半碗时,喉结动了动,自己吞了一口。
李一帖站在床边看着,等药灌完,从药箱里又取出一小包药粉,“这是归脾汤的料,等他醒了再煎。”
“今日只许吃粥,粥里可搁些山药、红枣,别放油腥。
不可理事,不可见客。
他若问起县衙的事,你们只说无事。”
张四娘连忙应下。
喜妹儿和庆哥儿,一大早就从东次间过来了。
两个小家伙守在旁边,一个坐杌子,一个坐床沿,四只眼睛盯着张三郎的脸。
张四娘站在床尾,手里捏着块帕子,不时往张三郎额上擦一擦。
张谨靠在门框上,手拿书卷记诵,隔一会儿就忍不住瞧瞧张三郎。
春兰闲不住,在院中轻手轻脚地扫起落叶残花,发出微微的沙沙声。
午时初刻,日头从窗纱透进来,落在张三郎脸上。
他眼皮动了动,先伸了个懒腰,胳膊从被子里伸出来,往头顶一抻,嘴里含含糊糊地在嘟囔着什么。
张谨眼睛一亮,连忙凑近了听,这才辨出张三郎念的是:
一枕黑甜三十刻,醒来红日映窗纱。
不知身外谁家事,且看阶前扫落花。
念完,他眼睛慢慢睁开。
先看见的是房梁,再往下看,喜妹儿的脸在他眼前晃,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
旁边是庆哥儿,小脑袋搁在床沿上,眼底涌出惊喜,嘴巴却瘪着。
再往床尾看,张四娘站那儿,一手扶着床架,一手捏着帕子。
张谨弯腰站在床边,嘴角满是笑意,似乎还带着三分佩服之色。
八只眼睛齐刷刷盯着他,倒把张三郎唬了一跳,下意识把脸往被子里缩了缩。
他睡了一夜加半天,脸上微微发烫,一时还没摸清什么状况。
喜妹儿先出了声,声音里带着哭腔,又带着惊喜,“爹!
你可醒了!”
庆哥儿紧跟着就哭了,眼泪鼻涕一起下来,拿袖子胡乱擦,“爹,我以为你不要我们了!
呜呜呜……”
张三郎此时也醒过神来,连忙把被子掀开,伸手在两姐弟脑袋上摸了摸,“说什么浑话?
我就是睡了一觉。”
张四娘在旁边把帕子往盆里一丢,脸色轻松下来,“三哥,你这一觉睡得可够沉。
李郎中说你是劳倦内伤,心脾两虚,再熬两日就要成脱症。”
张三郎撑着床沿想坐起来,胳膊一软又倒了回去。
庆哥儿伸手去扶,张谨抢在他头里接住,喜妹儿连忙在他背后垫了个枕头。
“县衙那边……”
张四娘截住他话头,“三哥,周安已经去县衙替你向顾县丞告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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