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晓晓吐出一口浊气,苦笑道:「罢了,无论如何,大都督这份情,在下承了。
既如此,那明日一早,在下便动身,往晋阳走一趟。」
韦嵩听了这话,脸上方才露出笑容,举起酒杯道:「韦某职责所在,还望慕容先生莫怪。」
待酒宴结束,慕容晓晓离开,韦嵩眸光沉沉地思量一阵,便把他的记室参军唤了来。
韦嵩口授命令道:「你替我拟一道密奏,快马呈送晋阳,呈报陛下。」
韦嵩负着手,在厅中缓缓踱步。
厅中酒席已撤,但酒味儿仍在。
韦嵩道:「陇上诸镇,不可令其一家独大。
慕容氏去年虽败在於家手里,但其底蕴,仍较於家雄厚。
臣以为,对慕容家,还是可以压一压,削一削,诸阀势均力敌,於我穆国才更有利。」
记室参军躬身领命:「属下明白,这就去草拟密奏,等大都督阅後加印,便快马送往晋阳。」
记室参军刚刚退下,又有一个幕客轻手轻脚走了进来:「大都督,夫人送来消息,说是临泾胡府,又遣人来提亲了。」
韦嵩眉头一皱,道:「回绝。
就说小女尚且年幼,老夫不想她这麽早嫁人。」
那幕客道:「可胡府来人说,无需即刻成婚,只需先行定下两姓之约,待小娘子及笄之礼,再择期完婚即可。」
韦嵩一听,便瞪起眼睛道:「那还急什麽,等我闺女可以嫁人了再谈也不迟。」
那幕客显然是乐於见到韦家和胡家联姻的,又劝道:「大都督,胡家可是後族,是我朝第一勋贵!
当今中宫胡皇後,深沐圣恩,已然诞下太子,帝後同心、稳掌朝纲。
大都督与胡家联姻,这对韦家有百利而无一害呀,为何————」
胡家是安定(固原)临泾胡氏,老牌地方望族,由於和北穆皇室世代帝後联姻,所以是北朝外戚团体中的第一勋贵人家。
这一代的皇後胡妩,已经为皇帝高琰生下儿子,被立为太子,她和皇帝伉俪情深,是公认的一代贤後、圣後。
「有百利?
有什麽利?」
韦嵩缓缓擡起眼睛,眸中露出一抹讥诮的笑意:「咱们的皇帝可不是善碴儿,咱们的皇後娘娘,也不是一盏省油的灯。
老夫就想守着关中这一亩三分地儿,不想卷进不必要的麻烦里去。」
他盯着那幕客道:「老夫不结党、不攀附、不需要锦上添花。」
不等幕客再说,他便挥了挥手,断然道:「告诉夫人,待女儿及笄,再议婚嫁。
胡家的媒,推了!」
幕客见他心意决绝,只好躬身领命,悄然退去。
厅堂重归寂静,袅袅檀香萦绕其间,夜色愈发深沉。
韦嵩独坐灯下,遥遥望向晋阳方向,喃喃自语道:「帝後,帝後,与老夫何干!」
夜色渐浓,长安长街,灯火次第绽放。
此时的宵禁还挺人性化的,日斜西山、灯火初上,尚许车马归行、人客归邸,并不会马上一刀切地禁止所有人上街。
城西万年里,官吏、士族混居,坊墙高大,商栈、邸舍林立。
街道宽阔规整,青槐夹道成荫,街中矗立的云章邸,便是长安一等一的邸舍。
这座邸舍和上邽的「陇上春」客栈一样,属於半官半私。
——
「陇上春」客栈的幕後主人是东家,「云章邸」的幕後主人是韦家,自然有些特权。
所以只要不太过分,哪怕宵禁之後,巡街的官兵对「云章邸」的管理也是睁一眼闭一眼的。
杨灿化名权少游,将要入住的,便是「云章邸」。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