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灿一行人自长安复向晋阳而行时,路上便常见文人士子,结队而行。
这些文人皆出身名门、家世显赫,出行虽算不上仆从如云,却也皆是前呼後拥、气度俨然。
杨灿一行夹杂在往来士子之中,并不起眼,很难引人留意。
尤其是他的侍卫统领,是位身有跛足的半百老者,这般看似寻常甚至略带缺憾的随行配置,更是让旁人对杨灿一行全无半分疑心。
沿途赶路,但凡遇上游气度不凡、排场庄重的同道文人,众人大多会主动上前攀附结交。
此番晋阳大文会,本就是以文会友、切磋诗文的盛会,士子们奔赴此地,所求便是扬名立世、广结贤友。
唯独杨灿一行人行色匆匆,一路极少停留,也不愿与人过多交际,硬生生避开了所有攀谈结交的机会。
彼时距离北穆朝廷主办的晋阳大文会尚有一段时日,各地赶赴盛会的文士名流,大多行路舒缓、不急不躁。
但路途之中,亦有少数人与杨灿一般,日夜兼程、急於赶路。
其中便有一队三人的年轻士子,皆着儒衫,行路节奏、停歇作息,与杨灿一行人差不多。
此三人正是闵家旁支子弟,受家族指派赶赴陇右,暗中寻访闵行的下落。
他们全然不曾料到,这支由十八名精锐侍卫护送、气度沉稳的年轻公子,正是亲手诛杀闵行的杨灿。
而杨灿此刻也不知道,这三名低调赶路的文士,竟是闵行的子侄後辈、闵氏族人。
除却闵家三人,路上还有另一路行色匆匆的人马,且始终走在杨灿一行人的前面。
对方停歇,杨灿便令众人驻足休整;对方启程,杨灿一行即刻随行,此番赶路的节奏,实则一直紧随前方人马而动。
这队先行之人,正是慕容阀奉命前往关中筹粮的慕容晓晓一众人。
病腿老辛打听到他们的底细并不难,因为他们并没有隐瞒身份,也无从隐瞒。
他们要买的粮食太多,这麽大的动静,天天有粮商跑来客栈,如何瞒得了人?
摸清对方详细底细後,腿老辛立刻找到杨灿,兴奋地道:「主公,咱们一路尾随,待行至沿途人烟稀少之地,便可一拥而上,咔嚓!
咔嚓————」
「别咔了,死一个慕容晓晓,还可以再来一个慕容大大,要断了慕容氏求粮之路,不能一杀了之。」
杨灿打断了他的话:「继续尾随,先赴晋阳。」
慕容晓晓心系慕容阀冬日粮荒危机,赶路之心比杨灿更为迫切,这也让杨灿尾随其後,行进速度丝毫不慢。
离开长安的第四日傍晚,一行人终於抵达晋阳城南的汾河古渡。
晚秋日暮,落日沉落汾河,漫天残霞铺展水面。
岸边老柳枝叶疏残、随风轻垂。
渡口三两小舟泊於水面,随粼粼微波缓缓摇曳着。
河畔不远处,一座临河古建临水而立,这便是本地乡人口中的镇河亭。
此亭是当时津渡临水的常见亭子,以宽大的青石歇山式长亭为基座,亭体开阔方正,专为过往渡客歇脚休憩、文人雅集宴饮所用。
长亭正中央,凸起一座丈余高的二层窄阁,上层阁楼形制精巧、体量狭小,仅容数人登临远眺,唯有一道狭窄木梯连通上下,静谧清幽。
亭托小楼、错落有致,乃是极具特色的津渡望楼结构。
底层空间开阔敞亮,可容行人围坐论诗、把酒闲谈;
亭中放着一尊整块花岗岩石雕琢而成的卧螭形状的镇水石兽,造型古朴厚重,重达千斤。
汾河水自北向南奔腾不息,烟波浩渺、水光潋灩,一路蜿蜒南下汇入黄河,终归沧海。
暮色四合之际,水天相融,景致辽阔苍茫,氛围感十足。
渡口周遭坐落着数座大型馆驿,往来行人络绎不绝,生意极为兴隆。
此处为晋阳要道渡口,常年有舟船泊岸、旅人途经,日暮时分,上岸歇息休整者更是数不胜数。
按理而言,由此渡河便可直达晋阳,旅人无需在此停留歇宿,却也不乏例外。
其一便是日暮才匆匆赶至渡口之人。
晋阳作为北穆国都,宵禁规制严苛,黄昏便会关闭城门,迟来者根本无法入城,只能在渡口暂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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