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群人平日里安居华堂、坐享太平,动辄品藻朝野、空谈风骨,以名门气节自诩,满口家国大义、君臣礼法!」
高琰越说越怒,额上青筋暴起,重重地捶榻道:「可一旦烽烟四起、乱世将至,他们所谓的风骨气节便荡然无存了!
他们无守城之勇,无死战之节,只会裹挟家财典籍、衣冠南渡,流寓江东,什麽东西!
「」
「还有关陇韦、杜之流,皆是首鼠两端、心怀二心之徒!
表面上对朕恭顺谦卑,背地里只顾算计家族私利,枉费朕对他们如此看重!」
说到愤怒处,高淡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最————最可恨的,就是杨灿!
他算什麽东西,一区区域外藩臣之家臣,也敢肆意拿捏朕、忤逆朕的天威!
真当朕皇权不振,无力制衡他吗?」
高睦、高衍二人悄然对视了一眼,高睦温声劝解道:「陛下息怒,龙体为重。
陛下切勿因外臣跋扈、士族私心,气怒攻心,伤了龙体。
咱们不是早已商定,暂且蛰伏蓄力、卧薪尝胆吗?」
乐安郡王高衍忙也附和道:「皇叔所言极是!
皇兄明监,天下士族豪强向来唯利是图、反覆无常,只为一门私利奔走,只可利用,不可深信。
唯有我高家宗室血脉,与皇兄休戚与共、荣辱一体,危难之时,必誓死拱卫陛下、守护我大穆江山!」
这一番话入耳,高淡胸中戾气稍稍平复了些。
此刻的他,对後族的忌惮、对士族的憎恶,早已压过了对宗室的戒备。
在他眼中,外戚负恩、门阀欺主,满朝文武尽是心怀异心、谋私逐利之徒。
相较之下,倒是自家骨肉至亲,更加顺眼一些,更加可信一些。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望着身前二人,沙哑地道:「朕明白,朕都明白。
往後,还要劳烦皇叔、皇弟尽心辅佐。
你我宗亲一体,当隐忍蓄力、卧薪尝胆。
终有一日,朕要夺回今日所失的一切,将今日之辱,百倍奉还!」
高睦与高衍眼底掠过一抹隐晦的幽光,二人齐齐抱拳躬身,沉声应道:「臣等,愿为陛下效死!」
慕容晓晓的粮食危机,还是没有解决。
他一纸御状递上去,引爆了大穆朝堂的一场大纷争,但他的作用,也只是一条导火索——
罢了。
朝堂各方势力借题发挥、纷纷入局:山东士族、关陇望族、皇权宗室、外戚後族————
各方势力尽数下场,主动加入这场权力博弈。
众人藉机清算旧怨、划分阵营、拉扯权柄,朝堂之上风起云涌、暗流汹涌。
没有人在乎慕容阀是否缺粮、将士们是否饿肚子,风波因慕容晓晓而起,但风波起时,便与他无关了。
各方势力反覆拉扯、彼此制衡,当这场朝堂风波最终尘埃落定时,只留下一地鸡毛,至於慕容晓晓所期盼的粮草,全无下文。
万般无奈之下,慕容晓晓只好再度上书求见天子,但高淡以身体有恙为由,断然拒绝了。
慕容晓晓抓了瞎,晋阳八大粮商被他得罪遍了,皇帝也不肯管他了,他在晋阳已经寸步难行,思虑再三,他便决意返回关中。
他手中握有天子圣旨,获准在大穆购粮三万石,料想雍州大都督韦嵩也不会再刻意刁难他了。
即便此番重返长安,依旧无法再购得粮草,有此前囤积在长安的一万石粮草,也可先运回饮汗城,稍解燃眉之急。
至於这个寒冬,慕容阀大概率只能咬牙硬撑了。
北面草原通道,早已因为夹谷关失守而被封死,西、南两路要道,都在於阀掌握之中;东面的大穆,也没了购粮的可能。
他还能去哪里找粮食?
南下巴蜀、赴南朝购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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