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一愣,随即脸色大变:“您是说……这是梁家搞的鬼?”
“除了他们,还有谁有这么大能量,能让省委组织部点名调训我一个小小的县公安局副局长?”齐学斌点燃烟,深吸了一口气,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让他原本有些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可是……既然是梁家搞的,那肯定没安好心啊!”老张急了,“他们这是想干什么?
把您调走,好对付我们?”
“调虎离山。”齐学斌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这招数虽然老套,但不得不说,很管用。
而且这一招,叫阳谋。”
阳谋。
明知道是坑,你还不得不跳。
这是组织部的调令,是省委的文件。
你齐学斌是党的干部,服从组织安排是天职。
你可以拒绝梁雨薇的六千万,可以拒绝刘克清的威胁,但你不能拒绝这一纸红头文件。
拒绝,就是不服从组织决定,就是目无纪律。
到时候根本不用梁家动手,一顶“无组织无纪律”的帽子扣下来,直接就能把他就地免职。
“那……那怎么办?”老张慌了,“您要是一走,咱们局里这摊子事儿谁来顶着?
新城那个项目,刘克清虽然停职了,但那个新来的副指挥长也不是省油的灯。
还有柳林村那边的拆迁,要是没有您镇着,指不定要出什么乱子!”
老张越说越急,额头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您不知道,昨晚还有人看见赵铁柱带着人在夜市喝酒,那帮孙子喝多了,当众吹嘘说只要您一走,他们就要把柳林村那些钉子户一家家推平,还要让那些当初敢拦着他们的人付出代价。
咱们局里的兄弟们,这大半年来好不容易才在老百姓面前挺直了腰杆,要是这时候被逼着去给开发商当打手,那这脊梁骨可就又要被人给戳断了啊!”
听到“脊梁骨”这三个字,齐学斌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知道老张不是在危言耸听。
基层民警最怕的是什么?
不是苦,不是累,而是夹在权力和百姓中间受夹板气,最后里外不是人。
他用了大半年时间,才把这帮兄弟的心气儿提起来,要是现在泄了,那这支队伍就真的废了。
齐学斌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份文件。
三个月。
对于瞬息万变的官场来说,三个月太久了。
三个月,足够梁家把新城项目的生米煮成熟饭;三个月,足够他们把所有不利的证据销毁得一干二净;三个月,足够他们把清河公安局里那些刚刚被打压下去的牛鬼蛇神重新扶持起来。
等他学习回来,现在的这股整顿风气早就散了。
到时候,就算他在省委党校表现再好,回来也就是个被架空的吉祥物。
到时候,这清河的天,只怕是早就彻底姓了梁。
而且,更深一层的含义是,这次中青班的学习时间卡得非常微妙。
三个月后,正好是省里“新农村建设示范县”验收的关键节点。
如果那时候他不在,暂时停职的刘克清会立刻被梁家运作重新掌权,还可以毫无阻碍地利用“清河新城”项目去申报政绩。
一旦这顶帽子戴上,大局已定,就算齐学斌手里有再多的证据,也难以撼动有了“金身”护体的项目。
这才是真正的杀人诛心。
这就是梁国忠的手段。
不跟你玩阴的,直接用规则压死你,顺便把时间点卡得死死的,让你明知道前面是悬崖,还不得不闭着眼睛跳下去。
“老张,备车。”齐学斌突然掐灭了烟头,站起身来,“我去一趟县委。”
……
县委书记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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