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冰先开口:“郑厅,我的想法很简单。
审计就是审计,我们拿尺子量东西,尺子不能弯。
齐学斌有没有本事我不评价,但他在程序上确实有硬伤。
如果我们在报告里回避这个硬伤,将来审计署下来复查,第一个被问责的是我们。”
马有才接过话:“韩处说得有道理,但问题是尺子有好几把。
你用最严的那把量,我用中间的量,结果不一样。
谁的尺子对?
这不是对错问题,是选择问题。
我选中间那把,是因为我觉得事实支持这个选择。”
“那我问你一个问题。”韩冰直视马有才,“如果齐学斌这笔投资亏了呢?
如果火鸦动画做出来的东西是一堆垃圾呢?
你还会用‘轻微不规范’吗?”
马有才被问住了。
他想了几秒:“如果投资亏了,定性可能会更重。”
“那你这个定性就是结果导向。”韩冰抓住了这个逻辑漏洞,“你承认了,如果结果不好,你会加重定性。
反过来说,你现在定性轻,就是因为结果好。
这不是审计的标准。”
马有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韩处,你说得对。
我确实受了结果的影响。
但我要反问你——你的定性就没有受任何影响吗?”
这句话问得很直接。
韩冰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郑宏彦在这个时候开口了:“够了。
你们两个的立场我都听明白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了一眼外面的夜色。
省城的街灯在远处连成一条线。
他想起了自己在清河新城走访的那个下午。
想起了长鹏汽车车间里焊接机器人的火花,想起了那些穿着蓝色工装的工人,想起了社区超市里那个收银员说“这边比老城区好多了”时脸上的笑容。
他干了三十年的审计,见过太多干部把钱装进自己口袋的案子。
那些案子里的干部,一个比一个会演,一个比一个油滑。
但齐学斌不是。
那些钱确实花在了该花的地方。
只是花的方式有点急,有点糙。
但急和糙,不等于贪和坑。
一个真正在做事的人,不应该因为做事的方式不够完美就被一棍子打死。
但审计的纪律也不允许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需要找到一个既尊重制度、又尊重事实的表述方式。
他转过身来,看着韩冰和马有才。
“这样吧。”郑宏彦说,“我有一个方案。”
两个人都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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