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激的是,郑宏彦没有用“违规操作”这个词定性。
警醒的是,郑宏彦最后那番话不是客套,是一个审计老手对年轻干部真正的忠告。
一千五百万的瑕疵还能兜底,量级再大就谁也兜不住了。
这次审计给他上了深刻的一课。
苏清瑜在审计结束后做了一件事。
她把这三十天里审计组提出的所有问题、每一次质询的内容、每一份底稿的要点,全部整理成了一份内部复盘报告。
这份报告有七十多页,标题是《清河特区首次省级审计复盘与制度建设建议》。
“以后任何一个新人进了管委会,先看这份报告。”苏清瑜把报告放在齐学斌面前,“让他们知道审计是怎么查的,查到的薄弱环节在哪里,以后怎么避免。”
齐学斌翻了几页,看到第三十七页上写着一行红字:“火鸦动画投资案教训:任何超过五百万的投资决策,必须有完整的评审纪要、专家意见和竞争性比选文件。
缺一不可。”
他把报告合上,问了苏清瑜一个问题:“这份报告里面,有没有写韩冰的审计手法?”
“写了。”苏清瑜说,“第五章专门分析了韩冰的审计路径。
她的套路很清晰——先从边缘切入试探管理精细度,再从核心切入找程序缺陷,最后用省厅的文件给定性加码。
三步走,环环相扣。”
“那你觉得她下次还会用同样的套路吗?”
“不会。
韩冰这种人不会用同一招对付同一个人两次。
下次她来,会换一套打法。
但她的核心逻辑不会变——她永远从程序入手,不从资金入手。
因为程序问题最容易抓,也最难反驳。”
“所以我们的核心防线应该建在程序上。”齐学斌说。
“对。”苏清瑜点头,“你把程序堵死了,她就只能在鸡蛋里挑骨头。
鸡蛋里挑骨头的审计报告,在审计署复查的时候是过不了关的。”
齐学斌对苏清瑜说了一句话:“从今以后,清河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苏清瑜点头:“这才是审计最大的价值。
不是惩罚,是倒逼进步。”
审计报告正式下发的第三天,叶援朝看到了那份报告。
他的第一反应是意外。
“程序瑕疵?”他放下报告,看着韩冰,“你当初的初稿可是写的‘违规操作’。”
韩冰的脸色很不好看:“郑宏彦改了。”
“他为什么要改?”
“因为马有才反对。”韩冰说,“马有才认为清河的投资决策虽然程序有瑕疵,但动机和结果都是好的,不应该被上纲上线。
郑宏彦最后采纳了一个折中方案——‘程序瑕疵’,不追责,只整改。”
叶援朝沉默了几秒。
“马有才是自己的意见,还是有人打了招呼?”
“应该是他自己的意见。”韩冰想了想,“马有才这个人在审计系统里的口碑一直是就事论事。
他不属于任何派系,也不欠任何人人情。
我查过他的履历,他在审计厅干了十九年,一直在经济责任审计处,从来没有调过岗。
这种人不太可能被外部力量左右。”
“那郑宏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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