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开门的是穆守正本人。
老人家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衫,下面是一条藏蓝色的布裤子,脚上趿着一双老北京布鞋。
比上次见面的时候瘦了一些,但精神状态很好。
“进来。”穆守正侧了侧身,让齐学斌进门。
天井里的石榴树结了果子,一个个青绿色的小石榴挂在枝头。
竹子也长高了不少,竹尖已经超过了院墙。
两个人坐在天井里的藤椅上。
穆守正又泡了一壶茶。
齐学斌把测试结果和装备工业司的决定简要说了一遍。
穆守正一边听一边慢慢地喝茶,始终没有打断。
等齐学斌说完,穆守正放下茶杯。
“96.
7分。”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方主任跟我也说了。
他说你们的电池舱密封工艺让通用的技术总监都傻了眼。”
“那是周远航的功劳。”齐学斌说。
“是设备的功劳,也是人的功劳。”穆守正说,“好的设备加上好的人,才能出好的东西。
这个道理在工业领域是铁律。”
他顿了顿,然后语气变了。
“但是,小齐。
你赢了这场测试,不代表你赢了这场仗。”
齐学斌的表情微微收紧。
“华鼎的草案被否了,调查函也撤了。
但华鼎自己的问题没有解决。”穆守正的眼睛盯着齐学斌,“三十亿骗补的窟窿还在那里。
那些钱是怎么来的、怎么花的、最后到了谁的口袋里,这些事情他们比谁都清楚。
现在他们在政策层面的路子被你堵死了,他们就只剩一条路。”
“什么路?”
“保自己。”穆守正的声音低沉了下来,“三十亿的窟窿填不上,工信部的核查组迟早会查到他们头上。
到了那个时候,华鼎的人为了自保,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你的供应链、你的合作伙伴、甚至你身边的人,都有可能成为他们的目标。”
齐学斌沉默了。
穆守正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这杯茶敬你的底盘。”他说,“但记住,底盘赢了技术战,接下来你要打的是一场更脏、更没有规则的丛林战。
华鼎那些人,在京城混了三十年。
他们的手段不是你在清河见过的那些小打小闹能比的。”
“我知道。”齐学斌说,“所以我才来找您。”
穆守正看了他一眼。
“你还想让我帮你什么?”
“不是帮。”齐学斌说,“是请教。
如果华鼎在供应链上动手脚,您觉得他们最可能从哪个环节下手?”
穆守正想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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