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权抬头看了一眼,然后迈步,踏上楼梯。
铁制的踏板发出轻微的、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在寂静的塔内回荡。
他(马权)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实,手扶着冰冷的栏杆,身后,火舞、刘波、包皮依次跟上。
楼梯盘旋向上。
一圈,两圈,三圈。
塔内比想象中的更安静。
只有脚步声,呼吸声,还有楼梯不堪重负的呻吟。
墙壁上偶尔能看到一些老旧的仪表盘、断开的电线、剥落的油漆。
有些地方挂着工具——
扳手,钳子,螺丝刀,都覆着一层厚厚的灰。
他们抵达了第一层平台。
这是一个稍大的空间,大约十平米,呈圆形。
墙壁是裸露的混凝土,挂着一些储物架,架上堆放着各种杂物:
工具箱,缆线圈,备用零件,几个落满灰尘的防毒面具。
地上散落着一些空罐头盒、揉成团的纸张、几个瘪掉的矿泉水瓶。
平台中央,摆着一张简陋的木桌。
桌子是用几块粗糙的木板拼成的,腿都不齐,下面垫着砖头。
桌面上摊开着一些东西——
泛黄的纸张,上面用铅笔和圆珠笔画着密密麻麻的线条和符号;
几个手工制作的、粗糙的模型,像是用废铁丝和木片搭成的某种星图或地形沙盘;
一个老旧的、黄铜外壳的指南针,玻璃罩裂了,但指针还在微微颤动。
桌旁,有一盏煤油灯。
灯身是黑色的,玻璃罩熏得发黄,灯芯捻得很小,火苗只有豆粒大,散发着昏黄、摇曳的光芒。
那光勉强照亮桌面的一小片区域,其余部分都沉在阴影里。
而在桌子对面的墙边,阴影最深处,靠着一个身影。
看不清脸。
只能看出一个佝偻的、裹在臃肿旧军大衣里的轮廓。
大衣是深绿色的,多处磨得发白,袖口和衣襟油亮。
那人坐在一张矮凳上,背靠着墙,双手放在膝上,手里似乎拄着一根长条状的东西——
可能是步枪,也可能是棍棒。
煤油灯的光晕刚好掠过那人的下半身,照亮一双沾满泥雪的旧军靴,靴帮开裂,用铁丝粗糙地绑着。
再往上,就沉入了阴影。
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阴影里,有一双眼睛,正看着他们。
沉默。
平台里安静得能听到煤油灯芯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能听到每个人压抑的呼吸声,能听到塔外隐约的风声。
马权站在最前面,距离那张桌子大约三步远。
他(马权)的独眼逐渐适应了昏暗,努力想看清阴影中那人的脸,但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以及……
一点极其微弱的反光,可能是眼睛。
马权缓缓放下举着的手,垂在身侧,然后微微颔首:
“多谢你,让我们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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