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于口中,徐徐生津,可稍解饥渴,略御寒气。
聊胜于无。”
说着,十方将分好的小段,一一递给了众人。
马权接过自己那一段血葛。
入手冰凉,带着湿气,断面粗糙,渗出一点暗红色的汁液,气味微腥,混着泥土和植物的涩味。
马权看了一眼十方,后者已经回到自己的位置,将属于他的那一小段放入口中,闭目含住,脸颊微微凹陷,慢慢吮吸。
李国华也接过了,放在鼻子下闻了闻,眉头皱得更紧,但还是塞进了嘴里。
火舞被惊醒,茫然地接过,下意识想用左手,却疼得倒吸冷气,十方伸手帮她托了一下手腕,火舞低声道谢,将根茎小心含住。
刘波没说什么,接过就丢进嘴里,腮帮子鼓动两下,开始缓慢地咀嚼,眼神依旧警惕。
包皮拿到自己的那段,先是一脸嫌恶,但是看着别人都吃了,又偷偷瞄了十方一眼,才不情不愿地放进嘴里,立刻整张脸皱成了苦瓜。
“呸……
这什么玩意儿,又苦又涩……”包皮含糊地嘟囔,想吐出来,但看到马权扫过来的眼神,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敢小声抱怨。
马权将血葛含在舌下。
起初是浓烈的土腥和苦涩,刺激得唾液疯狂分泌。
但几秒钟后,一股极其微弱的、类似甘草的回甘慢慢从舌根泛起,带着一丝清凉。
虽然无法果腹,但那不断涌出的唾液确实缓解了喉咙火烧火燎的干渴,一股微弱的暖意似乎也从胃里慢慢扩散开来,对抗着些许寒意。
十方没有理会包皮的抱怨。
他(十方)闭目含了片刻,喉结上下滑动,像是在仔细品味,又像是在进行某种吞咽的仪式。
然后,十方睁开眼,起身,再次走向那块远离篝火的空地。
他(十方)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那里,面朝北方——
那片被黑暗彻底吞没、只有风声呜咽传来的方向。
十方站了足足一分钟,一动不动,像一截钉入地面的木桩,只有僧衣在风中猎猎作响。
然后,十方缓缓转身,盘膝坐下,五心朝天。
篝火的光芒勉强够到十方的轮廓,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晃动的、暗淡的金边。
十方闭上了眼睛,嘴唇开始轻微翕动。
起初,马权什么也听不见。
只有风声,火声,和自己粗重的呼吸。
但渐渐地,一种极低沉的、富有韵律的嗡鸣声,像是从大地深处传来,又像是直接响在脑海里,混在风声中,一丝丝渗透进来。
那是一种诵经声。
不是寺庙里常见的、悠扬洪亮的唱诵,而是一种低沉的、近乎呢喃的调子。
音节短促,节奏平稳,一遍遍重复,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马权听不懂经文的内容,但那声音本身,就像一只沉稳的手,轻轻按在了因为疼痛和焦虑而绷紧的神经上。
火舞也抬起了头,侧耳倾听。
她(火舞)左臂的疼痛似乎被这声音隔开了一点。
刘波依旧保持着警戒姿态,但紧绷的肩膀似乎放松了微不可察的一线。
连包皮都停止了抱怨,愣愣地看着十方黑暗中模糊的身影。
李国华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左眼眯起,紧紧盯着十方。
老谋士能看见,在十方低沉的诵经声中,随着他胸腔规律而深长的起伏,那古铜色的皮肤下,似乎有极其暗淡的、几乎错觉般的金色流光,随着呼吸的节奏,极其缓慢地流转、隐现。
那光太淡了,淡到像是篝火跳跃的余晖不小心落在了他身上,又迅速被黑暗吸收。
但李国华确信自己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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