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皮甚至没来得及看清这个神秘人是从哪个方向走的。
包皮在隔间里坐了很久。
金属牌攥在手心,攥得发烫。
他的手指还在抖,比刚才更厉害,抖得他不得不把左手也加上去,两只手一起把金属牌按住。
低着头包皮看自己的手,那十根手指,指甲缝里全是灰,指节上有做搬运时磨出来的茧。
这双手干过粗活,也偷过懒,但从没干过这种事。
他想站起来,但腿很软很软。
试了两次,第一次膝盖打滑,第二次才勉强撑住。
最后还是扶着湿漉漉的墙慢慢站了起来,把金属牌塞进内衣口袋。
那东西贴着心口,硌着胸骨,每呼吸一下都能感觉到这东西的棱角。
包皮走出了夹缝,外面的通道比来时更暗了。
灯管的亮度像是被人拧低了一档,空气里那股潮湿的霉味更重了,压得人喘不过气。
包皮贴着墙走,脚步很轻。
路过一个半开的通风口时,有风吹过来,吹得他后颈一凉。
包皮打了个寒颤,不是因冰冷。
这现象是真的害怕了。
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害怕,害怕到他胃里一阵又一阵的翻涌,这感觉差点让自己蹲下来干呕。
包皮没有回住所,他绕到c区外围的一条窄巷里,靠着墙慢慢蹲了下去。
窄巷很黑,头顶是几根横七竖八的旧管线,脚下是碎石和碎铁屑。
他蹲在那里,把脸埋进两只手掌里。
手掌冰凉,贴着颧骨,像两块从外面捡回来的石头。
他的肩膀开始颤抖,一下又一下,没有声音,但也没有哭泣。
他只是蹲在那里,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知道自己走错了路却已经回不了头的动物。
他的脑子里反复转着马权的脸、小月的声音、两千贡献点、还有那个金属牌硌着胸骨的感觉。
所有东西都搅在一起,搅成一团又黏又黑的浆糊。
过了很久,包皮最终站了起来。
他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把外套拉平,又用手背在脸上抹了一把。
但什么都没有抹下来,脸上还是干的。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往住所的方向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
门缝里漏出一线微光,里面很安静,只有十方那种极慢极长的呼吸声从角落里传出来。
包皮推开门,轻手轻脚地走进去。
屋里的人都睡着。
马权不在,火舞的机械足靠着墙,大头蜷在角落里,平板还亮着。
小月睡在最里面,呼吸又轻又稳,绿宝石从她枕头下面漏出一点极弱极弱的绿光。
包皮没有看小月。
他径直走到自己的铺位前,脱掉外套,躺下,把被子拉到下巴。
然后他从内衣口袋里摸出那个金属牌,借着窗外探照灯扫过的光看了一眼。
那串数字在光里闪了一下,又暗下去。
包皮把金属牌塞进枕头底下。
动作很轻,轻得连他自己都快听不见。
然后包皮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那个金属牌的边角硌着他的后脑勺。
不疼,但很清晰。
像一个不会消失的记号,按在他的脑袋下面,怎么翻身都躲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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