罐子里的东西泡在一种淡黄色的液体里，包皮第一眼看过去的时候没看懂。

那些东西灰白色的，形状不规则，有大有小，像一块块被削去了棱角的石头，表面有细细的纹理，像皮肤，像肌肉，像——

他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货架上，铁皮发出一声闷响声。

而此时他的胃里猛地抽了一下，喉咙里泛上一股酸水，他死死咬住牙，把那口酸水给强行压了回去。

那些应该是人体的器官。

包皮不知道是什么器官，也不知道是从谁身上取下来的。

他也不想知道这些东西是哪里来的。

罐子底部贴着标签，上面有编号，还有一行小字。

包皮不敢凑近去看，只在退开之前扫了一眼，依稀认出了几个字——

“来源……E区……状态……”

他猛地转过身，不再去看那排恐怖的罐子。

货窖最里面的隔间前，站着一个穿着军装的人。

包皮看见那人的时候，心跳猛地快了一拍。

他想退回去，但脚像被钉在地上一样动不了。

那人背对着包皮，高瘦，军装没有徽章，腰间别着一把短刀，刀鞘是黑色的，没有任何装饰。

那人正在和隔间里的一个人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货窖太安静了，每一句话都像水里的气泡一样浮上来。

“……上次那批……用完了。”军官的声音。

“效果还不是很稳定”隔间里的人问。

那声音包皮没听过，比夹缝里那个神秘人更粗，更随意，像在聊一笔再普通不过的买卖。

“稳定。

就是维持的时间不够长。

一瓶只能管三四天。”

“那就多准备几瓶。”

“上面批不下来。

说量太大，会引起注意。”

“那是你上面的事。”隔间里的人说，语气淡淡的。

包皮听见金属碰撞的轻响，然后是玻璃瓶碰在一起的声音。

他忍不住偏了一下头，从货架的缝隙里看见隔间里的人从桌下拿出一个铁盒，打开。

盒子里是一排排黑色的小瓶子，瓶身没有任何标记，黑得发亮，在暗黄的灯光下像一排排缩小的棺材。

那人抽出两瓶，递过去。

军官接过，塞进腰间的布袋里。

然后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金属牌，放在桌上。

那金属牌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包皮不认识那种颜色——不是贡献点的暗金色，而是更深、更沉的铜绿色，像旧钱币。

军官把金属牌推过去，那人收起来，点了点头。

军官转身往外走。

走到包皮身边的时候，军官停了一下。

包皮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汗味、铁味、还有某种极淡的、像消毒水一样的化学气味。

军官看了包皮一眼。

那一眼很淡，没什么表情，像在看货架上摆着的一个空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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