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黑暗里有一张脸。
顾清源的脸。
那张脸上永远是那个表情——不温不火,不怒不喜,像一潭深不见底的老井。
十七年了,他从来没看清过那潭水底下有什么。
他以为自己看清了。
以为自己是那口井边上唯一被允许打水的人。
但现在他不确定了。
手伸进裤兜里,摸到手机。
掏出来。
屏幕亮了,光打在他的脸上,映出两只布满血丝的眼睛。
通讯录翻到最底下。
那是他给自己留的最后一条路。
跟顾清源无关,跟汉东重工无关。
是他自己的东西。
拇指在号码上悬了很久。
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两声。
接通了。
“喂?”
三千公里外的信号经过海底光缆传过来,带着一丝细微的延迟。
“是我。”
周明礼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
“那边的账户……动一下。”
——
同一时刻。
祁同伟临时宿舍的桌上,周书语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了。
周书语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那个号码关联的信息。
屏幕上弹出一行字。
户名:周明礼。
开户行:袋鼠洲联邦银行,悉尼广场支行。
她把笔记本转向祁同伟。
祁同伟看了一眼屏幕。
嘴角的弧度,比昨晚在车灯下的那一个,深了一点。
九点整。
汉东重工集团行政楼五层,大会议室。
扩大会的规格比往常高了两级。
除了集团班子全体成员,各部门负责人、子公司负责人、分厂的厂长等所有处级以上干部,一共坐了一百二十多号人。
一个汉东重工就有一百多号处级以上领导,祁同伟当时看到名单的时候都吓一跳。
祁同伟走进来的时候,会议室的嗡嗡声像被拧了一下音量旋钮,低了,但没停。
他扫了一眼会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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