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台右侧第二排,赵培德坐在那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工装夹克,面前放着一个搪瓷杯,和周围西装革履的人格格不入。
老头没看他。
眼睛盯着面前的会议材料,一动不动。
祁同伟在主位坐下。
顾清源坐在他右手边,面前摆着一杯茶,正低头翻看一份文件,神态松弛,甚至可以说是悠闲。
那种悠闲让祁同伟在心里给他又加了一笔。
一个国企的董事长,在集团亏损三十个多亿的扩大会上能坐出这种姿态,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真的胸有成竹,要么压根不在乎这个企业的死活。
顾清源是后者。
他在乎的从来不是汉东重工,是汉东重工这块牌子底下的资源、关系和流水。
企业亏不亏损跟他没关系,反正亏的是国家的钱,赚的进自己的口袋。
这种人祁同伟上辈子见多了。
开场照例是走流程。
秘书念了一段开场白,念得又快又含糊,像在赶工交差。
祁同伟没让他念完。
“停一下。”
秘书愣住了,嘴张着,下一个字卡在喉咙口。
“材料发了没有?”
“发了。”
“那就不用念了。
今天说点材料上没有的。”
会议室里的嗡嗡声彻底安静了。
祁同伟站起来。
他没拿材料,没拿话筒,就这么站着,目光从左扫到右,慢慢地,像在清点人数。
“精密机械厂。”
三个字落下去,后排有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精密机械厂是汉东重工最边缘的一个子公司,半停工状态,留守人员不到三十个,每年亏损大几百万,连集团年报上都懒得单独列一行。
“从下个季度开始,精密机械厂全面提升任务量。”
停顿。
“年利润目标——”
他伸出两根手指。
“从负五千万,变成净利润两个亿。”
会议室里出现了一秒钟的真空。
然后炸了。
不是那种哗然大笑的炸,是一种憋不住的、从鼻腔和喉咙里同时挤出来的声音,介于惊讶和荒诞之间。
负五千万变两个亿?
精密机械厂?
那个连机床都快生锈的鬼地方?
第三排的一个子公司副总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人,两个人的表情一模一样——嘴角微微歪了一下,不知道该笑还是该装严肃。
顾清源的茶杯端到嘴边,停了一秒,然后不动声色地喝了一口。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