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慌得浑身发抖,喊着他的名字,却只听见他平静的声音:“从今往后,我们都一样了。”
他竟用一根绣花针,生生刺瞎了自己的双眼。
两个瞎子,从此便在春芳馆里相依为命。
他们摸黑做饭,摸黑洗衣,摸黑坐在廊下听风吹过樱花树的声音。
男人会给春芳讲外面的事,讲隅田川的水涨了又落,讲樱花开了又谢。
春芳会给他弹三弦,哪怕琴弦常常走音,哪怕曲子断断续续,男人也听得津津有味,说这是世上最好听的声音。
日子很苦,苦得像嚼黄连。
可他们的手,却从来没有松开过。
没过几年,有人在春芳馆的后院发现了他们。
两人相拥着躺在落满樱花的地上,已经没了气息。
奇怪的是,他们的尸体没有一丝腐臭,反而透着一股淡淡的香,像三弦琴上的松香,又像樱花酿成的酒。
这个故事,被传了多年,传得越来越动人。
后来龙贵芝入主东岛,一眼看中了这块地。
她花重金买下春芳馆,斥巨资翻修,把这里打造成了东岛最豪华的接待所。
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庭院里种满了从世界各地运来的奇花异草,连走廊的地砖,都是用西域的暖玉铺成的。
龙贵芝说,她是被春芳夫妇的爱情打动了,要让这份深情,永远留在春芳馆里。
于是春芳馆的名气更盛了。
来这里赴宴的人,都要先听一遍这个故事,听着听着,眼里便会泛起泪光。
久而久之,春芳馆成了东岛的象征,成了浪漫与忠贞的代名词。
柳生氏接手这里后,更是将其视若珍宝,非顶级贵客,绝不肯轻易动用。
今夜的春芳馆,灯火通明。
柳生氏代家主柳生雄彦穿着一身笔挺的和服,站在正厅门口迎接,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刘先生,大驾光临,蓬荜生辉。”
柳生雄彦是柳生静流最近提拔起来的一个人,是柳生氏的一个人才。
柳生静流让位,很简单,她的秘密太多了。
以至于她不得不把明面上的位置让出去。
她的秘密太多。
别的不说,光是她那一直不老的容颜,这就是不好解释得清的。
反正柳生氏仍然是她说了算的。
刘醒非回以一笑,笑容里却没什么温度。
他跟着柳生静流,柳生雄彦,稻田伽子往里走,穿过雕梁画栋的回廊,绕过栽满名贵花木的庭院,鼻间那缕淡淡的香,似乎越来越浓了。
正厅里摆着一桌丰盛的宴席,清酒、刺身、和牛,样样精致。
柳生雄彦举杯,正要开口说些客套话,却见刘醒非忽然停住了脚步,目光落在了厅中央那架三弦琴上。
那琴保养得极好,琴弦泛着温润的光,琴身上刻着缠枝莲纹,正是当年春芳用过的那一把。
“柳生先生。”
刘醒非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厅堂。
“你说,春芳夫妇的故事,真有那么动人吗?”
柳生雄彦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自然是真的。
东岛上下,谁不称颂这份深情?”
刘醒非笑了,他伸手,指尖轻轻拂过三弦琴的琴弦,发出一声轻响。
那声音很脆,像裂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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