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叽。”
滚烫的岩石被他砸出一个浅坑,焦黑的衣料碎片混着凝固的血痂四散飞溅。
刘醒非趴在地上,手指痉挛着抠进坚硬的岩缝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身上的衣服早已被岩浆烧得只剩零星布条,裸露的皮肤大片焦黑起泡,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暗红的血,虽然体内的力量在缓慢修复着伤势,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烧火燎的疼。
他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地站了起来。
膝盖微微发颤,这是前所未有的疲惫。
和彻底觉醒腾蛇血脉的浩瀚女王死战到现在,哪怕是他这具堪比古神的躯体,也终于露出了力竭的痕迹。
放在从前,这根本是不敢想象的事——谁能想到,那个曾经在虚弱期的,只需要一根手指就能碾死的女人,如今能把他逼到这般境地。
哗啦——
洁白的羽翅划破漫天火山灰,浩瀚女王缓缓从岩浆中升起。
她身上没有一丝焦痕,反而笼罩着一层淡淡的、近乎神性的莹白光泽。
白羽纤尘不染,黑鳞泛着冷玉般的光,六条手臂自然垂在身侧,蛇尾在半空中轻轻摆动,整个人如同从远古壁画中走出来的腾蛇神女,高高在上,不可亵渎。
但刘醒非看得清清楚楚。
她那对展开的羽翅,边缘最纤细的羽毛正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像是狂风中摇摇欲坠的雪片。
那些原本整齐贴在主臂上的小胳膊,时不时会猛地抽搐一下,指尖的利爪无意识地开合,发出细碎的刮擦声。
她的额角暴起一道青黑色的青筋,顺着太阳穴一直延伸到鬓角,那双竖瞳深处,疯狂的杀戮之意如同沸腾的岩浆,几乎要溢出来,却又被一层极薄的、摇摇欲坠的理智死死压着。
她在和自己战斗。
一面是浩瀚女王的执念,要将刘醒非碎尸万段;另一面是远古腾蛇的意志,正疯狂地啃噬着她最后的人性。
她就站在理智的悬崖边上,只要再往前一步,就会彻底坠入深渊,变成一头只知杀戮的、没有思想的蛇怪。
刘醒非看着她,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带着嘲讽,也带着一丝了然。
他抬手抹掉嘴角凝固的血痕,露出一口沾着血的白牙,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像一把冰锥,精准地扎进浩瀚女王最脆弱的地方:“浩瀚女王,你还能坚持多久?”
火山灰缓缓落在他的肩头,他的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刺进她那双疯狂与理智交织的眼睛里。
“你身上的伤,已经开始恢复不过来了。”
“再打下去,你就再也变不回人了。”
浩瀚女王闻言,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狰狞至极的笑。
那笑容扯动了她脸上尚未完全褪去的蛇鳞,在火山灰昏暗的光线下,显得诡异又可怖。
她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磨过碎玻璃,每一个字都带着淬毒的寒意:“我最初问过你一个问题,对吧!
还记得我当时问了什么?
我问你——我——为什么——要把梁冰带到这来。”
“你不会真以为,我是好心让你们见最后一面吧?”
“不会吧!
不会吧,你不会真的这么以为吧?
我这么好心?
我发了善心,让这个女人在老死前见你!
我这么善良的吗?”
刘醒非浑身一僵。
他脸上所有的嘲讽与冷静瞬间褪去,瞳孔骤然收缩。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猛地窜上头顶,他张了张嘴,却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是啊,他怎么会蠢到以为,这个被仇恨烧尽了一切的女人,会有什么好心。
浩瀚女王从来都不是会留有余地的人,她做的每一件事,都只为了最彻底的报复。
任何劝说,任何道理,在她燃烧了一生的执念面前,都轻如鸿毛。
浩瀚女王看着他骤然失色的脸,终于爆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大笑。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笑声尖锐刺耳,在空旷的火山谷中回荡,震得碎石簌簌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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