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得浑身颤抖,六条手臂同时张开,原本空无一物的怀抱里,赫然出现了一个瘦小的身影。
是梁冰。
那个曾经叱咤风云的,年轻的,美艳的,即便一身风霜,头发半白,也一样能颠倒众生美丽的,那个梁冰,此刻已经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她满头银丝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上,眼窝深陷,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她的手脚无力地垂着,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微微转动脖颈,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刘醒非。
她的眼睛里没有恐惧。
没有对死亡的畏惧,没有对浩瀚女王的憎恨,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怨怼。
只有平静。
一种看透了生死,了然了一切的平静。
在被浩瀚女王找到后,她早就知道自己会有这么一天。
但她不后悔,不害怕。
因为她可以再一次看到刘醒非。
最让她遗憾的是。
她已经随岁月衰老成了一个一头白发的小老太太。
但刘醒非却仍然是那么年轻,精壮。
仍然是那么好看的男人。
所以她很释然。
她只是,接受了命运。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贪婪地、一寸一寸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她在几十年前,就放在心底,偷偷喜欢了一辈子的男人。
看着他浴血的模样,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看着他眼中此刻翻涌的震惊与痛惜。
够了。
真的够了。
能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这样清清楚楚地看着他,就够了。
火山灰缓缓飘落,落在她花白的头发上,像落了一场无声的雪。
她的眼神温柔得像一汪春水,裹着藏了七十年的心事,无声地涌向那个站在废墟之中,浑身浴血的男人。
浩瀚女王的笑声渐渐收了,脸上的狰狞褪去,只剩下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
她轻轻抚摸着梁冰枯瘦的脊背,动作竟有一丝诡异的温柔,眼神却像淬了冰的刀锋。
“我当然知道化蛇的代价。
我一直研究这个,已经研究了三十年,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当腾蛇的本能彻底吞噬理智时,我会变成什么。”
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一字一句都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人为什么会失控?
不是因为力量太强,是因为人永远战胜不了自己的本能。
饿了要吃,困了要睡,渴了要喝水——这些刻在骨头里的东西,你再怎么用意志压制,最终都会被反噬。
刑房里不让人睡觉,比任何酷刑都能摧垮意志,就是这个道理。”
“蛇的本能是什么?
是杀戮,是吞噬,是毁灭一切活物。
恨压不住它,恨本身就是一种疯狂,只会和蛇性同流合污,烧得更快。
但爱不一样。”
浩瀚女王的目光扫过刘醒非铁青的脸,嘴角再次勾起一抹冷笑。
“爱是最稳定、最执着的执念。
它能穿透生死,跨越时间,能让一个人在黑暗里守着一点光,活一辈子。
只要有这份爱作为坐标,哪怕我沉到本能的最深处,也能找到回来的路。”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梁冰,声音轻得像叹息:“而你,梁冰,你对刘醒非七十年的爱,就是这世上最好的锚。”
刘醒非的呼吸猛地一滞,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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