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辆玄色马车的车门被一名护卫从外面打开,一道身影,弯腰从车内钻出。
此人年纪约在四旬上下,身材不算高大,甚至有些精干,穿着一身紫袍常服,外罩一件同色的狐皮大氅。
面容普通,肤色微黑,下颌留着短硬整齐的胡茬。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不大,却异常锐利,开阖之间精光四射,仿佛能穿透人心,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生杀予夺养成的威严与……一丝毫不掩饰的冷漠。
他便是殿前司都指挥使,此次的钦差天使,高启。
他站在车辕上,并未立刻下车,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缓缓扫过迎候的众人,在乌桓身上略作停留,微微颔首,算是打过了招呼。
随即,目光越过乌桓,落在了他身后的李破身上,那审视的意味更加浓重,仿佛要将这个近日在漳州掀起风浪的年轻司丞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李破坦然迎接着他的目光,不卑不亢。
高启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下撇了一下,似乎对李破的平静有些不以为然。
他的目光最后扫过一脸谄媚、几乎要小跑上前行礼的童逵,眼神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厌恶,随即挪开,仿佛只是看到了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事。
童逵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伸出的脚讪讪地收了回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乌桓旅帅,”高启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本官奉旨前来,查勘北漠使臣遇刺一案,并巡视北疆防务。
路途耽搁,有劳久候了。”
乌桓抱拳,声如洪钟:“天使一路辛苦。
末将已备好驿馆,请天使入城歇息。”
高启点了点头,这才缓步走下马车。
他的动作并不快,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度。
他走到乌桓面前,目光再次扫过李破:“这位,便是漳州刑名司丞,李破?”
“末将李破,参见高大人。”李破上前一步,依礼参见。
高启上下打量着他,目光在他腰间的刀剑和肩头微微凸起的包扎处停留片刻,淡淡道:“年纪轻轻,便能搅动一方风云,是个人才。
不过,年轻人,锋芒太露,易折。”
这话语带着毫不掩饰的敲打意味。
李破神色不变:“谢大人教诲,破谨记。”
高启不再多言,对乌桓道:“入城吧。”
就在乌桓准备下令开道,引高启入城时,高启却忽然抬手止住,目光转向北城门楼,眉头微蹙:“乌桓旅帅,这漳州城的防务,似乎……松懈了些。
城头旌旗不整,垛口积雪未清,若遇敌袭,如何应对?”
乌桓脸色微微一沉,还未开口,旁边的童逵如同抓住了表现机会,连忙凑上前,躬身道:“高大人明鉴!
下官早已发觉此事,多次与乌桓旅帅提及,要加强城防,整肃军纪,奈何……唉,人微言轻啊!”他这话看似自责,实则将矛头直指乌桓。
高启瞥了童逵一眼,没接他的话,依旧看着乌桓。
乌桓沉声道:“回大人,近日风雪不断,士卒疲敝,加之城内事务繁杂,确有疏漏。
末将已责令整改。”
“事务繁杂?”高启嘴角勾起一丝冷峭的弧度,“是因为北漠王子遇刺?
还是因为……王嵩队正被你那刑名司‘请’去问话,至今未归?”
他竟直接点破了王嵩之事!
而且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满!
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石牙瞪大了眼睛,手按上了刀柄。
连童逵都吓了一跳,没想到高启如此直接。
乌桓眼神锐利了几分,迎着高启的目光,不闪不避:“王嵩涉嫌勾结外敌,阴谋行刺北漠使臣,祸乱漳州,证据确凿,依军法羁押审查,乃末将分内职责。
至于城防疏漏,末将自会一力承担,与王嵩之事,并无干系!”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