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在天明时分,真的停了。
阳光挣扎着穿透稀薄的云层,将苍白无力的光线洒在漳州城的积雪上,反射出刺眼却冰冷的光。
柳条巷与槐花胡同的血迹与厮杀痕迹,已被连夜清理干净,仿佛昨夜那场短促而血腥的伏击从未发生。
只有空气中若有若无残留的一丝血腥气,以及刑名司后院那几具冰冷僵硬的黑衣尸体,无声地诉说着暗夜的惊心动魄。
李破几乎一夜未眠。
眼中带着细微的血丝,但眼神却亮得惊人,如同被雪水洗涤过的寒星。
他坐在值房内,听着石牙唾沫横飞的禀报。
“查清楚了!
七个杂碎,个个嘴里藏了毒囊,见势不妙就咬,一个活口没留!
身上除了那破铜钱和家伙事,屁都没有!”石牙骂骂咧咧,将几枚从尸体上搜出的“定钱”拍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不过,弩箭和短刃的制式查到了点眉目,跟之前秃鹫营余孽用的有点像,但又更精良些,像是……南边工坊的手艺!”
南边?
李破眉头微蹙。
这又和“混江龙”罗耿或者江南势力对上了?
清风社的触角,果然遍及南北。
“旅帅那边……”陈七低声问道。
“我已让亲兵以‘演练遇袭’为由,加强了旅帅往来路线的暗哨,并‘建议’旅帅近日暂宿帅府。”李破语气平静。
直接告知乌桓真相,以乌桓的性子,恐怕会立刻掀桌,反而打乱部署。
暗中加强防护,才是上策。
“高启那边有什么动静?”李破更关心这位钦差天使的反应。
昨夜动静不小,驿馆方向不可能毫无察觉。
“安静得很。”陈七回道,“驿馆守卫如常,高启一早便闭门谢客,连童逵去求见都被挡了回来。
倒是他手下的护卫,有几个一早出了门,在城里转悠,像是在熟悉地形。”
闭门谢客?
熟悉地形?
李破嘴角勾起一丝冷峭。
这位“高阎罗”,果然是在稳坐钓鱼台,等着看戏,甚至……等着收网。
就在这时,一名亲兵快步进来,递上一封没有署名的信函:“司丞,门外有人送来的,指名交给您。”
李破拆开信,里面只有一行字,笔迹与韩延之的温润不同,带着一股金戈铁马的锐利:
“雪停了,路该清了。
巳时三刻,驿馆一叙。
——高”
高启!
他竟然直接邀自己前往驿馆!
石牙凑过来一看,牛眼一瞪:“这老小子想干嘛?
鸿门宴?
破小子,不能去!
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
李破将信纸在炭盆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
“不去,便是示弱。
他既然划下道来,我岂能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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