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北漠?
抑或是……京城里其他与听雨楼有牵扯的“贵人”?
线索还是太少。
“让陈七把柳三的口供整理出来,和账册誊抄本放一起。
另外,”李破沉吟道,“想办法,让柳三‘不经意’地透露给牢里其他犯人,就说……书铺的东家,可能姓韩,江南口音,左脸上有颗不小的黑痣。”
“钓鱼?”石牙眼睛一亮。
“嗯。”李破点头,“韩延之也好,其他姓韩的也罢,总得有人坐不住。
高启想稳,我们偏要把水再搅浑一点。
鱼惊了,才会跳出水面。”
陈七包扎完毕,低声道:“副旅帅,乌桓旅帅那边,傍晚时派人来问过您何时回来。”
李破心中一动。
乌桓这个时候找他……是听到了风声,还是另有交代?
“知道了。”他穿上烘得半干的干净里衣和外袍,重新束好头发,“石牙,衙里你看好,尤其是大牢。
陈七,你跟我去一趟帅府。”
“这么晚了还去?”石牙看看窗外依旧漆黑的天色。
“有些事,晚了就来不及了。”李破按了按怀中的破军短剑,剑柄冰凉。
走出值房,雪不知何时小了些,但风更冷了,刮在脸上像小刀子。
李破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感觉肩头的疼痛似乎都麻木了些。
帅府离刑名司不算远,穿过两条街便是。
门口值守的陷阵旅士卒见到李破,立刻挺直腰板行礼。
乌桓似乎早有吩咐,亲兵直接将李破引到了后院的书房。
书房内同样燃着炭火盆,乌桓并未穿甲,只着一身深色常服,坐在案后,破军刀横在膝前。
他正在看一份公文,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目光落在李破略显苍白的脸上和肩头重新包扎的隆起处。
“伤得不轻。”乌桓放下公文,声音沉厚。
“皮肉伤,不碍事。”李破抱拳行礼,“旅帅深夜相召,不知有何吩咐?”
乌桓示意他坐下,亲自提起炭火盆上温着的铜壶,倒了两碗热茶,推了一碗到李破面前。
“喝口热的,驱驱寒。”
李破没有推辞,端起粗陶茶碗,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丝暖意,也稍稍缓解了伤口的隐痛和连日的疲惫。
“城西书铺的事,我听说了。”乌桓开门见山,目光如炬,“做得不错,但也太险。
殿前司的人比你们晚到一步,若被他们堵个正着,麻烦就大了。”
“情势所迫,不得不行险。”李破放下茶碗,坦然道,“所幸拿到了东西。”
“东西是好东西,也是烫手山芋。”乌桓看着他,眼神深邃,“高启让你继续查靖北王?”
“是。”
“听雨楼呢?”
“暂缓。”
乌桓沉默了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破军刀的刀鞘,发出笃笃的轻响。
“高启这个人,心思深沉,手段酷烈。
他用你,是看中了你的胆量和在陷阵旅的根基。
但若事不可为,或者需要平息事端,他会毫不犹豫地弃车保帅。”他顿了顿,加重语气,“你,就是他手里那把最好用,也最可能被折断的刀。”
李破心头凛然。
乌桓这话,与老瞎子之前的提醒不谋而合。
“末将明白。”他低声道。
“光明白不够。”乌桓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你要让他觉得,你这把刀,不仅锋利,而且……有他不得不用的理由,也有他轻易折不断的韧性。”
李破抬眼,迎向乌桓的目光。
这位一手将他从黑水峪带出来的旅帅,此刻眼中没有上级对下级的威严,反而多了几分师长般的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回护。
“请旅帅指点。”
“高启要你查靖北王,那你就查,而且要查得‘漂亮’。”乌桓缓缓道,“但怎么查,查到什么程度,你可以自己把握。
王嵩、童逵、赵德柱的嘴要撬开,但撬出来的东西,未必都要原封不动地送到高启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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