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高启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对身旁侍立的吴书办道:“去查查,漳州城内及周边,近半年来有无新来的、左手小指残缺、金陵口音的教书先生,或者……有无此类特征的士子、幕僚在官府或大户人家中走动。”
“是!”吴书办领命,匆匆而去。
李破心中微凛。
高启果然老辣,立刻就从这特征联想到了可能隐藏在官场或士林中的“青蚨”。
不过这样也好,让高启的人去查,既能分散注意力,说不定真能挖出点东西。
“李司丞,”高启重新看向李破,脸上露出难得的、带着几分赞许的笑容,“此番擒获听雨楼死士,缴获关键信物,你功不可没。
本官会上奏朝廷,为你请功。”
“全赖大人运筹帷幄,将士用命,卑职不敢居功。”李破连忙谦让。
“有功就是有功,不必过谦。”高启摆摆手,语气亲切了些,“你年轻有为,胆识过人,更难得的是懂得分寸。
好好干,前途不可限量。”
这话听着像是褒奖,实则暗含敲打——我知道你有本事,但也知道你藏着掖着,把握好分寸,别过界。
“谢大人栽培!”李破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卑职定当竭尽全力,为大人分忧!”
“嗯。”高启满意地点点头,忽然像是想起什么,问道:“对了,童府那边追捕的那个脸上有痣的老道,可有进展?”
来了。
李破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惭愧”和“焦灼”:“回大人,卑职已加派三队人手,配合殿前司的弟兄,将北城那片反复梳理了数遍。
那老道如同人间蒸发,踪迹全无。
不过……据几个乞丐和更夫反映,昨夜曾见一灰袍人影翻越北城墙,往野狼谷方向去了。
只是雪大,未能看清面容。”
“野狼谷?”高启眉头一皱,“北漠骑兵集结之地?”
“正是。”李破低声道,“卑职怀疑,那老道或许……本就是北漠细作,或是与北漠有勾结。
此番暴露,便想逃回北漠营地。”
这个推测合情合理,也给了高启一个台阶下——不是我们抓不到,是人家跑回北漠老巢了。
至于真假?
谁在乎。
高启要的是一个能写在奏折里的“合理”解释。
果然,高启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若真如此,便说得通了。
北漠贼子,果然亡我之心不死!
既已逃窜,便暂且记下。
待来日战场相逢,再取其首级不迟!”
“大人英明!”李破适时送上一记马屁。
高启显然心情好了许多,甚至亲自给李破赐了座,又让侍女上了茶。
两人又聊了些无关紧要的公务,气氛竟难得地融洽起来。
约莫一炷香后,李破才起身告辞。
高启亲自将他送到暖阁门口,拍了拍他的肩膀:“李司丞,漳州之事,还赖你多多费心。
待此间事了,本官必向朝廷保举你。”
“谢大人!”李破再次躬身,这才带着陈七退出驿馆。
走出驿馆大门,被冷风一吹,李破才感觉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了一层。
与高启这种老狐狸周旋,每一句话都要在脑子里过上三遍,揣摩其深意,再权衡如何回应,当真比打一场硬仗还累。
“副旅帅,高大人似乎……很满意?”陈七牵过马,低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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