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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薄礼与厚礼(1/5)

刑名司后衙那间临时充作审讯室的厢房,窗户都被厚毡子钉死了,密不透光。

只有墙角一盏油灯,豆大的火苗跳动着,把杜蘅那张惨白的脸照得忽明忽暗,像是从阴曹地府刚爬上来。

李破没坐,就站在油灯旁,身影被拉得又高又长,投在墙壁上,几乎要顶到房梁。

他没看杜蘅,正慢条斯理地用一块鹿皮擦拭着破军短剑的剑身。

剑刃在昏黄光线下泛着幽蓝的寒芒,擦拭时发出极轻的、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那声音每响一下,杜蘅的身子就跟着抖一下。

他双手被反绑在椅背上,嘴里没塞东西——李破特意吩咐的,要让他能说话。

“杜先生,”李破终于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清晏园的荷花,今年开得好吗?”

杜蘅一愣,没想到李破会问这个,嘴唇哆嗦着:“还……还好……”

“荷花底下呢?”李破抬起头,目光如锥子般扎过来,“埋着什么?

除了烂泥、水草,还有什么别的东西?

比如……铁箱子?”

杜蘅瞳孔猛地收缩,额头瞬间沁出豆大的冷汗:“没……没有!

荷花池里怎会有铁箱?

定是……定是有人诬陷!”

“诬陷?”李破笑了,笑容在跳动的火光下显得有些森然,“荷花池东角第三块青石板下的暗扣,通往池底的暗格——这设计挺巧妙,是谁的手笔?

江南‘玲珑阁’的匠人?

还是你们听雨楼自家的能工巧匠?”

杜蘅脸色彻底变了,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呼吸都急促起来:“你……你怎么知道……”

“我不光知道这个。”李破将擦好的短剑归鞘,发出“咔”一声轻响,“我还知道,那三个铁箱里装的,是童逵七年贪墨的明细账,以及靖北王府记室参军事亲笔所书的七封密信。

日期从景隆十一年三月,到今年九月。

最早那封,是童逵刚调任漳州御史三个月后。”

他每说一句,杜蘅的脸色就白一分,到最后,几乎没了人色,瘫在椅子上,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杜先生是个读书人,”李破走到他面前,俯下身,声音压得很低,“读书人最重什么?

名节?

性命?

还是……家族?”

杜蘅猛地抬头,眼中充满恐惧。

“你在老家湖州,还有一房妻室,两个儿子,一个刚中了秀才,一个还在族学读书。

老母七十有三,身体硬朗。”李破缓缓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清晏园是你叔祖的产业,你只是代为打理。

可若这些东西曝光,你觉得,‘勾结逆党、私藏罪证、意图谋反’的罪名,是你担,还是你湖州杜氏全族担?”

“不……不关他们的事!”杜蘅终于崩溃了,涕泪横流,“都是我!

都是我猪油蒙了心!

是……是‘青萍先生’逼我的!

他说只要我帮他保管这些东西,就保我杜氏在江南生意畅通,保我儿子前程!

我……我不敢不从啊!”

“青萍先生……”李破眼神锐利,“他现在在哪?”

“我不知道!

真不知道!”杜蘅哭喊着,“每次都是他派人来取放东西,有时是半夜,有时是清晨,来人蒙着脸,不说话,只出示半枚铜钱信物。

昨夜……昨夜丑时末来的,取走了一个小匣子,说是急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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