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是一片相对开阔的洼地。
而洼地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完全由森森白骨垒砌而成的……京观!
那并非随意堆叠的尸山。
数以千计的人类骸骨,被以一种近乎仪式般的方式,整齐地、一层层地码放成一个巨大的圆锥体。
骸骨大多残缺,许多骨头呈现诡异的墨绿色或暗红色,显然生前或死后都经历过极其可怕的事情。
但即便如此,那京观依旧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惨烈的庄严。
最令人震撼的是京观顶端。
那里,没有头颅,没有旗帜,而是用数十根格外粗壮、弯曲的白色长骨——看起来像是某种巨狼的肋骨——交叉架起,构成一个简易却充满蛮荒力量的“王座”。
王座之上,斜插着一柄刀!
刀身几乎完全没入一具坐姿的骸骨胸腹之间,只留下缠着破旧皮革的刀柄,和一小截锈迹斑斑、却依旧能看出笔直锋刃的刀身。
那具骸骨即便死去多年,依旧保持着倚刀而坐的姿态,头颅微仰,空荡荡的眼洞望着谷顶一线天空。
而在京观正前方,矗立着一块碑。
那不是石碑,而是一块巨大的、未经打磨的深灰色铁矿石,形状嶙峋如狼首。
碑面之上,没有刻字,只有用某种暗红色、历经风雨仍未褪尽的颜料,涂抹出的几行大字,铁画银钩,力透“石”背,每一笔都仿佛带着淋漓的血气和未消的恨意:
“苍狼卫,李乘风,葬我袍泽三千于此。”
“奸王萧景琰,北漠左贤王,设伏下毒,背信袭杀,此仇不共戴天!”
“后来者,若持吾令,当知前事,当承吾志。”
“若为吾子,取刀,东行,勿回头。”
落款处,没有名讳,只有一个用同样暗红颜料勾勒出的、简练却神形兼备的狼头印记,与李破苍狼令上的图案一般无二!
“爹……”李破喉咙发紧,干涩地吐出这个陌生又沉重的字眼。
他翻身下马,脚步有些踉跄地走向那座铁碑。
怀中的苍狼令震颤得愈发剧烈,嗡鸣声几乎要破体而出。
玉坠则骤然变得滚烫,烫得他胸口皮肤刺痛。
三百骑静静肃立。
连最躁动的战马,在此刻都彻底安静下来。
只有风声穿过白骨京观的缝隙,发出呜咽般的哨响。
灰白巨狼走到铁碑前,低下头,用鼻尖轻轻触碰那狼头印记,喉咙里发出哀戚的呜咽。
它身后的狼群,齐刷刷伏低身躯,头颅贴地,向着京观,向着那具王座上的骸骨,做出了最高规格的臣服姿态。
李破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抚过铁碑上那暗红的字迹。
颜料早已干涸板结,触手粗糙冰凉,但他却仿佛能感受到书写者当年的滔天怒焰、刻骨悲恸,以及……最后那一丝寄托于渺茫未来的希冀。
“萧景琰……”李破默念着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
养父?
不,是仇人!
是弑父、灭军、毁掉他前半生一切的无凶!
难怪乌桓看他的眼神总是复杂难明,难怪老瞎子知晓一切却讳莫如深,难怪靖北王府对他穷追不舍——他们怕的,从来不只是他可能拿到的东西,更是他这个人,这个身份!
谢长安已从最初的震撼中恢复,职业本能让他开始观察四周。
他注意到铁碑底部似乎有些异样,蹲下身仔细查看,忽然低呼:“大人,这下面有东西!”
李破收敛心神,与崔七、石牙一同上前。
只见铁碑底部与地面相接处,有一个不起眼的凹槽,形状正好与三合一的苍狼令吻合。
李破取出令牌,深吸一口气,将其嵌入凹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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