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破首先拿起那封信。
信纸是特制的,虽已泛黄,但字迹清晰。
那字迹与碑文同出一源,却少了几分狂放,多了许多疲惫与温柔:
“孩子,当你看到这封信时,爹已不在人世。
莫要悲伤,爹一生纵横,最后能与三千弟兄同葬于此,不亏。”
“吾名李乘风,前朝镇北将军李牧之后,亦是你怀中苍狼令的真正主人。
苍狼卫非匪非寇,乃祖上为护卫北疆、制衡藩镇所设之暗军,代代相传,至我已是第七任‘狼煞’。”
“十八年前,我察觉靖北王萧景琰(彼时他还只是靖北郡王)与北漠左贤王勾结,意图裂土封疆,乃至引狼入室。
我携苍狼令与部分证据欲密报朝廷,不料遭其设计,于此谷中伏。
彼等不敢明面剿杀,竟提前在谷中水源布下‘蚀骨奇毒’,令我部战力大损,再以重兵围困……苦战七日,箭尽粮绝,三千七百二十一名弟兄,皆殉于此。”
“我命亲卫统领陈镇,趁乱携你与部分证据、信物杀出重围,前往江南寻你母亲族人庇护。
你母乃江南苏氏女,我与你母婚事隐秘,知者甚少。
陈镇忠勇,必能护你周全。
你腰间玉坠,乃我李家祖传之物,亦是识别血脉之凭。”
“萧景琰为掩盖罪行,必定全力追杀,并图谋苍狼令与秘藏。
见此信时,你当已知晓仇敌面目。
然报仇非一日之功,萧景琰经营北疆数十载,根基深厚,切不可鲁莽行事。”
“地图所载,乃苍狼卫历代积累之秘藏,藏于东海‘归墟’之畔。
此非仅为财货,其中更有军械图谱、练兵之法、以及足以扳倒萧景琰的部分铁证。
取之,可作你立业根基。”
“黑色令牌乃前朝‘镇北铁骑’调兵虎符残件,虽已难调一兵一卒,但凭此物,或可联络上一些忠于旧制、不满萧景琰的军中旧人。
瓶中药可解谷中遗留蚀骨毒,此毒阴狠,十八年未散,你等速用。”
“吾儿,爹无能,未能护你成长,亦未能肃清奸佞。
前路艰险,仇敌势大,爹无法为你铺就坦途。
唯望你谨记:狼行千里,坚韧不屈;护你想护之人,做你该做之事。
莫要被仇恨吞噬本心,也……莫要辜负了你母亲姓氏的骄傲。”
“永别了。
爹在九泉之下,盼你平安,盼你……成材。”
信末,依旧是那个简练的狼头划押。
李破捏着信纸,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信中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狠狠敲打在他心上。
十八年的迷雾散开,露出鲜血淋漓的真相。
他不是孤儿,他有父有母,他的父亲是顶天立地的英雄,他的仇人是权势滔天的藩王!
那些流浪的记忆,那些饥寒交迫的恐惧,那些如影随形的追杀……原来根子都在这里!
母亲……江南苏氏?
苏文清?
一个惊人的联想猛地窜入脑海,但他此刻无暇细思。
石牙、崔七、谢长安都已大致知晓了信的内容,个个面色凝重,眼中燃起熊熊怒火。
赫连明珠虽不知细节,但看众人神色,也明白李破身世定然牵扯着惊天血仇。
“大人……”崔七声音沙哑,“现在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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