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破将信小心折好,连同地图、黑色令牌、解药一并收回怀中。
他转过身,面向那座巍峨的白骨京观,面向王座上那具倚刀而坐的骸骨。
然后,他整了整衣甲,推金山倒玉柱般,双膝跪地,对着京观,对着父亲的遗骸,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额头触地,冰冷坚硬。
起身时,他眼中再无迷茫,只剩下一片沉静如深渊、却又蕴含着滔天烈焰的决绝。
他走到京观之下,仰头望向那柄穿透父亲骸骨的长刀。
没有犹豫,他攀着垒砌的骸骨,动作沉稳而坚定,一步步向上爬去。
骸骨在他手下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有些已经酥脆,但他依旧谨慎,仿佛怕惊扰了安眠的英灵。
来到顶端,来到那简易的骨制王座前。
他面对那具保持坐姿的骸骨,再次深深一躬。
“爹,孩儿来了。”他低语,然后伸出手,握住了那柄锈迹斑斑的刀柄。
入手冰凉沉重。
他微微用力,长刀发出一声艰涩的摩擦声,缓缓从骸骨中被拔出。
刀身完全呈现,虽布满红锈,但笔直的刀形、厚重的刀背、以及靠近护手处两个模糊的铭文“破军”,都彰显着它昔日的无匹锋芒。
就在长刀被彻底拔出的瞬间,那具端坐十八年的骸骨,仿佛终于完成了最后的使命,微微一颤,随即哗啦一声,彻底散落,与下方京观融为一体。
李破手持“破军”长刀,立于京观之巅。
残阳如血,穿透谷中稀薄的雾气,将他染成暗红。
他俯视着下方肃立的三百骑,以及静伏的狼群。
“都听见了,也看见了。”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李破,原名不知,乃前苍狼卫狼煞李乘风之子。
靖北王萧景琰,是我杀父灭军、毁我家园的不共戴天之仇敌!”
他举起手中锈刀,刀尖直指苍穹:“此仇,必报!
此恨,必雪!”
“吼!
!”三百骑齐声怒吼,刀剑出鞘,寒光映着血色残阳。
狼群齐声长嚎,声震山谷!
李破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激愤的脸,继续道:“但仇,要报得聪明。
我们现在,去漳州!
那里有我父旧部在苦战,有我……有朋友在死守!
萧景琰的主力在沧河,后方必虚。
我们按原计划,穿野狼谷,捅他的后背,救漳州,乱其军心!”
“然后,”他顿了顿,字字铿锵,“以此为始,拿回本该属于我们的一切!
苍狼卫的债,要他一笔一笔还清!”
“谨遵狼煞之命!”石牙第一个单膝跪地,破军刀插于身前。
“谨遵狼煞之命!”崔七、三百苍狼卫齐刷刷跪倒。
赫连明珠看着京观之巅那个手持锈刀、仿佛与身后无数英魂融为一体的身影,眼中异彩连连,也抚胸躬身。
谢长安深吸一口气,喃喃道:“这投资……越来越值了。”随即也郑重行礼。
李破从京观上跃下,落地沉稳。
他将父亲的信、地图等物贴身收好,将那柄锈迹斑斑的“破军”长刀郑重系在腰间,与镇岳剑一左一右。
“谢先生,分发解药。
所有人,服药后原地休整半个时辰,处理伤口,检查装备。”他沉声下令,“石牙,派斥候前探,确认出谷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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