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
她不敢深想,怕希望越大,失望越痛。
再同一时刻,江南,苏氏大宅,听雨轩。
苏文清没有点灯,就着窗外廊下灯笼透进的朦胧光晕,看着手中刚刚由秘密渠道送达的纸条。
纸条边缘有被火燎过的痕迹,字迹是密语写就,已被她译出:
“狼已出谷,携三百骑,星夜南下,目标漳州。
身世已明,乃李乘风之子。
与小姐推测吻合。
另,慕容部定,赫连部附,草原三十一部,七成已奉苍狼令。
‘东风’已备,可否启动?”
苏文清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李乘风之子”那几个字,眼神复杂难明。
有恍然,有痛惜,有欣慰,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怅惘。
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精致的雕花木窗。
江南的夜风带着湿暖的花香和潮气,与北方草原凛冽干燥的风截然不同。
夜空被薄云遮掩,月色朦胧。
“爹,您当年将他托付给陈家护卫,送入江南,却又严令苏家不得相认,只可暗中照拂……是早就料到有今日吗?”她对着虚无的夜空,轻声问。
父亲苏睿,当年的江南织造,与李乘风乃莫逆之交,更是秘密的姻亲——李破的母亲,正是她早逝的姑姑,苏氏嫡女苏晚晴。
这段关系,在苏家也是绝密,仅限历代家主知晓。
李乘风战死后,苏睿倾尽苏家之力,暗中支持陈镇等人庇护李破,却又始终不与之相认,甚至严令苏文清不得透露半分。
直到李破在漳州崭露头角,苏文清奉父命(父亲已于三年前病逝)与之接触,也只是以合作者、投资者的身份出现。
如今,谜底揭开。
那个她一直暗中关注、欣赏、并渐渐倾心的少年,竟然是自己的表弟,身上流淌着一半苏家的血。
苏文清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一片清明与决断。
她回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特制的薄纸,提笔蘸墨,用另一种更复杂的密语写下回信:
“启动‘东风’。
不惜代价,打通沧河至漳州一线所有关节。
粮草、药材、军情,全力支援。
告知我们的人,必要时,可亮明‘镇北’残符。
江南已动,静待狼归。”
写罢,她吹干墨迹,将纸条卷起塞入一个细小的铜管,走到窗前,对着夜空吹了一声极轻微、却特定频率的口哨。
片刻,一只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纯黑色雨燕悄无声息地落在窗棂上。
苏文清将铜管系在它纤细的脚上,摸了摸它光滑的羽毛。
“去吧,告诉他,”她低语,声音轻得仿佛叹息,“江南的柳,等着北方的狼。”
雨燕振翅,无声无息地投入茫茫夜色,向北而去。
听雨轩内,重归寂静。
只有更漏滴水,声声清晰。
苏文清独自立于窗前,望着北方,良久,低声吟道:
“狼烟起,江山北望……乘风之后,破军当空。”
“表弟,别死。”她轻轻说,指尖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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