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从另一处冰窟窿里冒出头来。
这里已经是河对岸,离追兵至少有五十步远。
岸边是茂密的芦苇丛,正是藏身的好地方。
追兵在对岸气得跳脚,却不敢再追——天知道这冰河还有多少薄冰区。
谢长安趴在芦苇丛里,冻得浑身发抖,牙齿打颤,却咧开嘴笑了:“成、成了……名单保住了……”
他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油纸包,打开——油纸防水,名单完好无损。
“净、净赚……”他牙齿打架,还不忘算账,“虽然丢了马,折了干粮,还湿了衣裳……但名单在,就值了……”
巴图和其格对视一眼,都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三个落汤鸡趴在芦苇丛里,等追兵散去。
而此刻,狼神山大营里,阿娜尔正对着药炉发呆。
炉火映着她苍白的小脸。
她已经两天没怎么合眼了,一直在配药——止血散、解毒丸、驱寒膏……能想到的,能配出来的,全都配了,装了满满三大箱。
可心里还是空落落的。
李破走了,带着一百人去爬那道绝壁。
石牙走了,慕容风和赫连勃勃走了,谢先生也走了……大营里突然冷清下来,只剩下些老弱妇孺,还有三位老首领。
“阿娜尔,”秃发木合的声音在帐篷外响起,“还没睡?”
阿娜尔连忙起身:“爷爷,我、我在收尾……”
秃发木合走进来,看着那三大箱药材,叹了口气:“够了,孩子。
你就是配出十箱药,该担心还是担心。”
阿娜尔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爷爷,我是不是……很没用?
不能像赫连明珠那样骑马射箭,也不能像谢先生那样运筹帷幄……我只能配药,可配再多药,也帮不上他们……”
“谁说的?”秃发木合拍拍她的头,“你配的药,救过慕容风的腿,救过多少受伤的战士?
这次南下,你配的那些解毒丸、止血散,说不定就能在关键时刻,救回一条命,甚至改变一场战斗的结局。”
老人顿了顿,声音温和下来:“草原上的花,有的大,有的小。
大的像太阳,耀眼;小的像星星,不起眼。
但没有星星的夜空,该多寂寞啊。”
阿娜尔眼眶红了。
“去吧,睡一会儿。”秃发木合说,“明天天一亮,你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什么事?”
老人独眼里闪过锐光:“‘那达慕’大会还有四天。
这四天里,咱们得把大营守好,把那些可能作乱的钉子……一个个揪出来。”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写着一串名字——是谢长安临走前抄给他的,丙字营部分暗桩的名单。
“这些杂碎,以为李大人走了,咱们三个老骨头就好欺负。”秃发木合冷笑,“明天开始,咱们陪他们玩玩。”
阿娜尔看着名单,又看看爷爷坚定的眼神,忽然觉得,自己也许……也能做点比配药更重要的事。
她重重点头。
夜深了。
采药道上,李破已经攀到崖腰。
回头望去,脚下是百丈深渊,敢死队员们像一串灯笼,在绝壁上缓缓移动。
头顶,雁回关的轮廓在月色中渐渐清晰。
更南方,漳州城头,夏侯岚握紧断枪,望着北方漆黑的夜空,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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