漳州城南三百里,官道旁的野树林里,一万铁骑正在休整。
李破蹲在溪边洗了把脸,冷水刺得他伤口发疼——左肩那道箭伤还没好利索,连日奔袭又崩开了线。
他咬着牙重新包扎,布条勒紧时额角青筋直跳。
“逞能。”萧明华蹲在他身边,递过来半块干粮,“军医说了要静养半个月,你倒好,三天跑三百里。”
“江南等不了半个月。”李破接过干粮啃了一口,混着溪水咽下去,“松江府要是真破了,往生教就能以府城为据点,控制整个江南水道。
到时候咱们这两万人,都不够填江的。”
萧明华沉默。
她虽然刁蛮,可不傻。
这一路南下,亲眼看见流民如蚁、饿殍遍野。
官道两旁常有新坟,有些坟土还没干,就被野狗刨开了。
那些还没死的,眼睛空洞得吓人,看见军队经过,连躲的力气都没有。
“殿下,”李破忽然问,“您说陛下为什么非要我南下?”
萧明华一愣:“不是平叛吗?”
“平叛用不着‘平南大将军’的衔。”李破盯着溪水里的倒影,“这个头衔,自大胤开国以来只给过三个人——第一个是开国太祖麾下的徐天德,第二个是百年前平定南疆的镇南王萧定边,第三个……”
他顿了顿:“就是现在龙椅上那位,三十年前他还是太子时,曾挂‘平南大将军’印,率军平定江南盐商之乱。”
萧明华瞳孔一缩:“你是说,父皇在给你铺路?”
“铺路谈不上,试探是真。”李破站起身,望向南方,“江南这潭水,往生教能搅浑,朝中那些老狐狸也能搅浑。
陛下想看看,我到底是把快刀,还是把会卷刃的钝刀。”
正说着,一骑探马从南面疾驰而来。
马背上的斥候滚鞍下马,脸色煞白:“将军!
松江府……破了!”
李破猛地转身:“什么?
!”
“昨夜破的城!”斥候喘着粗气,“往生教用了一种邪药,让那些灾民力大无穷、不知疼痛,硬是用身体撞开了城门!
松江知府陈守义自焚殉国,守军三千,逃出来的不足五百!”
萧明华腿一软,差点栽倒。
松江府……那可是江南第一大府,常驻人口三十万,钱粮储备够十万大军吃半年!
“往生教现在在干什么?”李强迫自己冷静。
“正在城中搜刮钱粮,还……”斥候犹豫了一下,“还在城外设了‘施药棚’,给流民发放那种邪药。
属下亲眼看见,有人吃了药后眼珠发红,当场就跟着往生教的人走了。”
李破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这是要滚雪球!
用邪药控制流民,流民再去攻城掠地,攻下城池后搜刮钱粮,再用钱粮制更多的药……
“不能让他们站稳脚跟。”李破转身走向营地,“传令全军——即刻拔营,轻装疾行!
目标松江府!”
“将军!”谢长安抱着算盘冲过来,“一万大军轻装疾行,粮草怎么办?
到了松江府,万一城高池深攻不下来,咱们就得饿肚子!”
“谁说我要攻城?”李破眼中闪过狡黠的光,“传令,分兵三路。
乌桓带三千草原骑兵走东路,绕到松江府东面的青龙渡——那里是往生教从江南各处分坛调集物资的水路枢纽。
慕容风带两千人走西路,去捣毁他们在太湖边的制药作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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