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带着小太监们退了出去。
来得突然,走得也干脆。
庙里重归寂静。
陈瞎子“啧”了一声:“萧景铄这老狐狸,临死了还要下套。”
“什么套?”
“捧杀。”陈瞎子用柴刀敲了敲香案,“亲王规格的战袍、太祖佩剑、先斩后奏的权力……这些东西给你,等于把你架在火上烤。
萧永宁看了怎么想?
朝中那些大臣看了怎么想?
他们会觉得,陛下这是要传位给你!”
李破盯着那身紫色蟒袍,忽然道:“也许陛下真这么想呢?”
陈瞎子一愣。
“我爹那封信里说,陛下当年杀玉玲珑,是为绝后患。
如今用我,是为制衡朝堂、清扫北境。”李破缓缓道,“可如果……陛下觉得萧永宁不堪大任,其他皇子又不成器呢?”
“你是说……”陈瞎子独眼眯起,“萧景铄真打算把江山给你?”
“不是给我,是给一个能稳住这江山的人。”李破站起身,走到庙门口,望向皇城方向,“陛下中毒已深,命不久矣。
他得在死前,给大胤找个靠谱的掌舵人。
萧永宁心术不正,其他皇子要么庸碌要么懦弱……相比之下,我这个有兵权、有战功、还没卷入朝堂争斗的‘外人’,反而更合适。”
陈瞎子沉默了。
许久,他叹了口气:“那你打算怎么办?
真接这烫手山芋?”
“接不接,都不是我能选的。”李破转身,看向那八个锦盒,“现在全京城的人都知道,陛下赐了我亲王规格的东西。
我就算原封不动退回去,萧永宁也会觉得我藏了野心。
这局……从陛下醒来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被拽进来了。”
他走到香案前,拿起那柄“七星剑”。
剑很沉,拔出来时寒光凛冽,映着月光,照见他脸上的疤。
“陈老,”他忽然问,“您说这世道,是好人多,还是坏人多?”
“不好不坏的人最多。”陈瞎子继续磨刀,“大多数人,就想安安稳稳过日子。
谁给饭吃,跟谁走。
谁不让吃饭,跟谁拼命。”
“那咱们就让老百姓有饭吃。”李破收剑入鞘,声音坚定,“江南的欠条要公开,往生教要除,贪官污吏要杀。
等这些事做完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这江山谁坐,让老百姓说了算。”
陈瞎子磨刀的手停了。
他抬起头,独眼在月光下亮得吓人:“你这话……可有点大逆不道。”
“我爹信里说,让我看清这世道,然后改变它。”李破笑了,“我觉得,他说的‘改变’,不是换个人当皇帝那么简单。”
庙外突然传来鸡鸣。
天快亮了。
陈瞎子站起身,把磨好的柴刀别在腰间:“行了,天一亮这儿就不安全了。
你先回驿馆——虽然你说不去,但冯破虏肯定在那儿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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