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狱卒那种拖沓的步子,是轻而稳的布鞋踏地声,一步一步,不疾不徐。
萧永靖脸色一变。
萧永康却笑了:“来了。”
牢门打开。
走进来的是个穿着粗布衣裳、手里提着药箱的老者,约莫六十来岁,面容清癯,三缕长须,眼睛亮得像深秋的寒星。
他身后跟着个年轻女子,二十出头,穿着淡青襦裙,外罩月白比甲,手里捧着个暖炉。
“墨先生。”萧永康躬身行礼。
老者点点头,目光落在萧永靖脸上:“五殿下,久仰。”
萧永靖盯着他看了三息,忽然想起一个人——三年前江南瘟疫,有个游方郎中凭三帖药救活半座城,事后不肯领赏,飘然而去。
父皇曾派人寻访,想聘为太医,却始终找不到踪迹。
那人姓墨,名尘,字无迹。
“墨神医?”萧永靖试探道。
“神医不敢当,略通岐黄而已。”墨尘走到他面前,也不把脉,只是盯着他的眼睛看了片刻,“殿下近来是否夜梦频多,心悸盗汗,食不知味?”
萧永靖心头一震。
这些症状,他连贴身太监都没告诉。
“先生如何得知?”
“观气。”墨尘从药箱里取出个针囊,“殿下这是思虑过度,肝气郁结,心火旺盛。
再拖下去,恐生大病。”
他取出一根三寸长的银针,在油灯上燎了燎:“殿下可信得过老夫?”
萧永靖盯着那根针,又看看萧永康。
七弟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来吧。”萧永靖解开衣襟。
银针刺入胸口檀中穴。
不疼,反而有股暖流从针尖扩散开,顺着经络游走全身。
萧永靖只觉得连日来的疲惫和焦躁像被温水化开,整个人松弛下来。
“殿下,”墨尘一边捻针,一边轻声道,“这世上的病,三分在身,七分在心。
心结不解,药石罔效。”
“先生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墨尘收了针,“老夫只想问殿下一句——您争那个位置,究竟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天下百姓,还是为了……证明自己比三殿下强?”
萧永靖愣住。
为了什么?
他从小就被母后教导:你是嫡子,将来要坐龙椅。
后来母后死了,他被父皇冷落,被兄弟排挤,那股不甘就像毒蛇,日夜啃噬他的心。
他要争,要赢,要把所有看不起他的人都踩在脚下。
可这……算理由吗?
“若殿下只是为了争口气,”墨尘收起针囊,“那老夫劝您收手。
这条路走下去,最后得到的,只会是更大的空虚。”
他顿了顿,补充道:
“但若殿下真有心为这天下做点什么……现在,还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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