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怕撑不住,让江鹤年把右眼换成空壳,里头藏着参片和蜂蜜——每三日化一片,吊着命。”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今天吃什么。
萧明华盯着他空洞的右眼眶,那里用金箔贴着,不细看以为只是闭着眼。
她忽然觉得恶心,不是对父皇,是对这吃人的世道——一个皇帝,为了下一盘棋,不惜挖掉自己眼睛,躺进棺材装死!
“为什么?”她嘶声问,“你知不知道这三天,京城死了多少人?
禁军战死五千,太监宫女死了两百,百姓……百姓死伤不计其数!”
“知道。”萧景铄靠在棺壁上,蜡黄的脸上泛起病态的红,“所以朕才要假死——不死,怎么看清谁忠谁奸?
不死,怎么逼李破那小子站出来?
不死……”
他顿了顿,右眼空洞里竟渗出浑浊的液体:
“怎么还靖王府的债?”
殿内死寂。
许久,萧明华缓缓跪下,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父皇,儿臣今日……当众宣读了您的罪己诏。”
“念得好。”萧景铄笑了,笑得咳嗽,“那诏书朕写了三天,每一笔都像在剜自己的心。
可该剜……二十年前就该剜了。”
他挣扎着爬出棺材,赤足踩在地上,寿衣下摆拖过青砖。
高福安慌忙上前搀扶,却被他推开:“朕还没老到要人扶的地步。”
萧明华抬头看着他:“玉玲珑说,您假死是为了等李破和皇子们拼得两败俱伤,再出来收拾残局。”
“那丫头只猜对一半。”萧景铄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寒风吹进来,吹得烛火剧烈摇晃,“朕是在等,但不是等他们两败俱伤——是等一个能让所有人放下仇恨的机会。”
他转身,独眼盯着女儿:
“明华,你觉得李破能坐稳这江山吗?”
萧明华沉默。
“回答朕。”
“……能。”萧明华咬牙,“但他不该坐。”
“为什么?”
“因为他不姓萧!”萧明华霍然起身,眼中含泪,“父皇,您把江山交给一个外姓人,列祖列宗在地下能安息吗?
朝中那些老臣能服吗?
天下百姓——”
“百姓不在乎皇帝姓什么。”萧景铄打断她,“他们在乎的是能不能吃饱饭,有没有衣穿,生了病有没有药治。
萧家坐了二百七十六年江山,给过他们什么?
苛捐杂税?
贪官污吏?
还是战乱流离?”
他走到祖宗牌位前,伸手抚过太祖皇帝的灵位:
“你太祖爷爷当年也是前朝臣子,是看到百姓活不下去了,才揭竿而起。
他常说一句话——这江山,有德者居之,无德者失之。
如今萧家子孙无德,就该让有德的人来坐。”
萧明华说不出话。
正此时,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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