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永康脸色煞白,连退三步:“父、父皇……”
“很意外?”萧景铄缓缓爬出棺材,赤足站在地上,“老七,你比朕想的还能忍。
装病三个月,暗中清理了十七个仇人,又趁着京城大乱掌控禁军——这份心机,比你三哥强。”
萧永康咬牙,忽然笑了:“父皇既然活着,那罪己诏……”
“是真的。”萧景铄打断他,“每一字每一句,都是朕亲手所写。
老七,这江山朕不打算传给任何一个儿子——你们兄弟,没一个配坐这个位置。”
他转身看向殿外,那里喊杀声渐近。
马蹄声如雷鸣,已到太庙宫门。
“李破到了。”萧景铄独眼里闪过一丝欣慰,又有一丝悲凉,“老七,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放下兵器,朕许你做个闲王,富贵一生。
第二……”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
“跟朕去城墙上,当着全城百姓的面,把二十年前靖王府那桩旧案……说清楚。”
萧永康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许久,他缓缓跪倒:
“儿臣……选第一条。”
萧景铄点头,对高福安道:“带他去偏殿,好生看着。”
高福安躬身,带着萧永康和禁军退下。
殿内只剩萧景铄、萧明华、玉玲珑三人。
“玉丫头,”萧景铄看向玉玲珑,独眼里满是复杂,“你爹若在天有灵,看见今日的你,不知是该欣慰,还是该心疼。”
玉玲珑笑了,笑着流泪:“他该骂我——骂我蠢,为了报仇,差点毁了整个江南。”
“可你没毁。”萧景铄走到她面前,伸手想摸她的头,却停在半空,“你把金陵完整地交给了李破,把往生教众送进了官府自首,最后还来帮朕……清理门户。”
他顿了顿,轻声道:
“丫头,收手吧。
朕用这条老命,用这右眼,用这假死的九日……还你靖王府的债,够了吗?”
玉玲珑盯着他空洞的右眼眶,许久,缓缓跪倒,额头抵地:
“够了。”
“从今往后,这世上……再没有靖王府的债了。”
她起身,白衣一展,走向殿外。
“你去哪儿?”萧明华忍不住问。
“去我该去的地方。”玉玲珑在殿门口回头,那张观音脸上第一次露出释然的笑,“九公主,替我告诉李破——他娘当年,是自愿赴死的。
不是为了救他,是为了救江南十三府的百姓。”
说完,她消失在晨光中。
萧明华愣住。
萧景铄长叹一声,走到殿外台阶上。
晨光刺破云层,照见太庙宫门外黑压压的骑兵——打头的正是李破,一身青灰布衣,破军刀横在鞍前。
他身后是一万铁骑,鸦雀无声。
更远处,京城街巷里涌出无数百姓,男女老少都有,默默看着这场对峙。
李破翻身下马,走到宫门前十步处,单膝跪地:
“臣李破,参见陛下。”
不是“先帝”,是“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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