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养心殿,酉时三刻。
李破站在窗前,手里捏着三封刚送到的急报。
韩铁胆的:查清楚了。
王大娘是刘春花的亲姨,天启十九年冬天去漠北看过她。
刘春花死前托人送的信,就是送给王大娘的。
石牙的:辽东整编完成,王镇北旧部七千人已编入京营,东山坡那二百多个孩子,每人分了五亩地,开春就能种。
吴峰的:宁王府名下十二家商铺的账目已查清,涉嫌走私铁器、私盐、粮食至漠北,涉案银两超过五百万两。
另,查到天启二十年至二十二年,宁王府与漠北有密信往来二十七封。
他把急报折好,塞进袖中。
萧明华从屏风后转出,手里端着碗热腾腾的饺子。
“陛下,”她轻声道,“今儿个初三,您还没吃呢。”
李破接过碗,夹起一个,咬了一口。
羊肉馅,加了韭黄,烫得直哈气。
“明华,”他忽然问,“你说周继业为什么要认这个孙子?”
萧明华想了想:“或许是他欠那孩子的。”
“欠什么?”
“欠一条命。”萧明华轻声道,“也欠一个爹。”
李破手顿了顿。
欠一个爹。
那孩子的爹,是谁?
“传旨给韩铁胆,”他把碗放下,“让他查查,天启十九年到天启二十二年,周继业身边有没有一个年轻的男人。
年龄……二十出头,眼睛很亮。”
高福安在门外应了一声。
窗外,雪停了。
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宫城琉璃瓦上,泛着冷冷的光。
远处传来隐约的梆子声。
二更了。
漠北草原深处的毡帐里,狗剩儿睡着了。
他缩在羊皮褥子里,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团,手里还攥着那块啃了一半的蜂蜜糖。
糖已经软了,黏糊糊粘在他掌心里。
孙继业坐在他身边,盯着那张睡熟的小脸。
这孩子睡着的时候,跟那个人一模一样。
剑眉,高鼻,嘴唇抿着,像在梦里也在较劲。
他伸出手,极轻极轻地拨开孩子左耳后的头发。
那颗朱砂痣还在,鲜红一点,像胎记,也像烙印。
“周怀安,”他喃喃,“你儿子在这儿。
你看见了吗?”
身后传来轻微的响动,那个身形臃肿的女子扶着腰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国师,”她轻声问,“那孩子的爹,到底是谁?”
孙继业没答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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